第二日一早,萧既白果然被“请”去了。
有苏从内务府回来,捧着几块炭,脚步却比平时快,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紧张:“殿下,奴才刚在路上听人说,长宁侯世子一早被陛下传去了御书房。”
楚衍正在给李答应挑补身的药材,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桂嬷嬷请入宫,说是太后娘娘想见长宁侯世子,只是没多久御书房那边便叫人来请,说是问一问北境的情况。”有苏压着声。
“可宫里人都说,这一大早,没头没尾的,怕不单是问北境。”
楚衍“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起身走到窗边,外头天色阴沉,像随时要下雨。
御书房在西边,从他这个位置望过去,只能看见几重高低错落的殿脊。
楚衍脸上不显,心底却比谁都清楚,问北境是假。
萧既白刚从北境回来,该问的早就问过了。
这一大早突然传召,十有八九是因为有人把那些谣言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有苏。”楚衍道。
“奴才在。”
“今早你在内务府,除了这件事,还听没听见别的?比如,三殿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有苏想了想:“三殿下今儿倒是一早就去了皇后娘娘宫里。听说还带了盒新到的南边点心,说是要陪皇后娘娘用早膳。”
楚衍垂下眼。
三皇子去见皇后,皇后是后宫之主,皇上若想了解萧既白与皇子们往来之事,最先问的人,自然是皇后。
三皇子赶在这个节骨眼去请安,太巧了。
有些话,由三皇子亲口说给皇上听,再让皇后在一旁作证,比旁人更可信。
楚衍心里渐渐有了数。
这一局,萧既白要面对的不是明刀,是软刀子。
皇上不会直接说“你和哪个皇子走得太近”,他只会问:“回京这些日子,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听说你前日和朕的几个皇子都见了面,觉得他们如何?”
这些看似寻常的问话,处处是钩子。萧既白怎么答,答得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楚衍不能去御书房,也传不了消息,他只能在书房里等。
这一等,便是两个多时辰。
临近晌午,有苏才又跑回来。
“殿下,萧世子从御书房出来了。奴才没见着人,听御前伺候的小内侍说,出来时面色如常,还笑着,陛下也没发火,就让人送他回了住处。”
楚衍一怔,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发火。
他低头看向腕上的镯子。那镯子安安静静,没有亮。
当夜,楚衍没有等萧既白先开口。
他解下外袍,坐在榻边,犹豫了很久,才极轻地开口:“萧既白。”
镯子没有立刻亮。楚衍等了片刻,又唤了一声:“萧既白。”
依旧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心说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正要把手放下,腕上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殿下找臣?”萧既白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今日御书房里,皇上问你什么了?”楚衍压着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