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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落锁动边防(第6页)

“谁先急不重要。”朱棣道,“只要人还在南京,他们要杀也好,要借也好,总得先有点动静。朕先不动,看他们怎么动。”

楚楚看了他一眼。

朱棣回看她:“怎么?”

楚楚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倒也像个查案的大人了。”

朱棣笑了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来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总会有痕迹。你查案,不也是这么查?”

楚楚被他拿自己的话堵回来,失笑道:“学得倒快。”

朱棣道:“是朕的拍档教得好。”

楚楚瞥了他一眼:“少来。”

说完,她低头看向案上会同馆的图,陈天平住的那一处,已经被她用笔圈了出来。朱棣没再说话,把那张图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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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平回到会同馆时,天已经暗了。奔走多日留下的脚伤还没好透,白天又在奉天殿上跪了一回,这会儿一坐下来,脚踝便隐隐作疼。他低头看着灯影,忽然想起数日前的事。

那日礼部说他一路从老挝辗转逃到南京,路上吃了太多苦,又有脚伤,特意派了一名医官来会同馆替他看诊。那医官年纪不大,话也不多,看伤、诊脉、开方子,一样样做得都很规矩。临走时,那医官扶他起身,像是顺手替他理了一下袖口。陈天平只觉得袖口里多了点东西,等人退出门外,他伸手去摸,竟摸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小纸条。

纸上只有几行字:

此去求援,明廷或遣兵护送。归路有险,万事慎之。勿告旁人,后当再讯。

陈天平当时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话是谁递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那医官叫什么,只记得那人来得规矩,走得也规矩。若不是袖中多了这张纸,几乎挑不出什么异样。

可今天在奉天殿上,明廷皇帝没有让安南使者把话圆过去,反而先把他和裴伯耆都留在南京。

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这趟路,已经不是低头求人那么简单了。

陈天平说不清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害怕。他恨胡氏弑主夺国,也恨陈氏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连回安南,都要借助明廷的兵马。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陈氏旧臣看着他,安南故国看着他,明廷也看着他。到了这一步,这口气再憋屈,他也只能咽下去,继续往前走。

他从怀里重新取出那张三角纸条。纸角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软。“遣兵护送。归路有险”这几个字,像早早就等在那里。

陈天平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起身关上窗户,又将灯芯拨亮些。纸条在火上卷了一下,很快烧成了灰。他看着那点灰烬落进灯盏旁的小碟里,伸手将它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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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东都一连下了几日细雨。

天还没大亮,香药行后门半掩着。前铺已经有人在拣药、称重,桂皮、沉香和晒干的草药被雨气一浸,香味比平日更重。送信的人从后门进来时,鞋边全是泥水。他穿过晒药的棚子,在一间小书房外停下,轻轻叩了两下门。

屋里点着一盏灯。靠墙是一排药柜,窗边堆着几只香料袋,桌上摊着几本账册。阮文澈坐在灯下,正用小秤称一撮沉香末。

来人进屋后,先把门掩上:“先生,南京那边有消息了。”

阮文澈没有抬头,手指把秤砣拨回原处:“使者跪了?”

“跪了。”那人凑近了些,“一见陈天平就喊了王孙。现在人被明廷留在南京,会同馆也添了人看守。”

小秤轻轻一偏,盘里的沉香末洒出了一点。阮文澈低头看了片刻,把秤放下,拿纸角慢慢扫回去,像只是舍不得这点药。

送信的人站在一旁,忍不住问:“先生,既然北边已经认了人,竹屋里那个……还留吗?”

屋外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滴,一声一声。阮文澈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天,那天山道上全是泥,阿禄背着粮袋走在最前头,阿昌牵着马,还说只要把人送过那道山梁,陈家的旗号就还能再举起来。

那位殿下一开始也说得很好,红着眼说绝不会辜负大家。可追兵一到,他跑得比谁都快;村民被牵连进去,他先问的却是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路;最后断后的几个人死在山道上,血被雨水冲到沟里,连尸首都没能收全。那位殿下倒是活下来了,只是从此再没露面。

阮文澈后来想过很多次,阿禄和阿昌,还有那些村民,究竟是死在胡氏刀下,还是死在他们自己不肯放下的那点指望里。

送信的人等了很久,再次小声问:“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阮文澈把沉香末拢回纸包,重新压好,“竹屋那边,继续教。”

对方应了一声,没敢多问,退了出去。

门一开一合,外头的湿气裹着药香味涌进来。阮文澈仍坐在灯下,桌角那只旧木匣压在账本旁,看着和铺子里别的东西没什么两样。屋外雨声不大,却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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