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觉到门口的视线,周晟眼珠缓缓转过来,对上了周韫玉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些空茫,有些虚弱,但在看到周韫玉的瞬间,似乎极轻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惯有的冷淡。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周韫玉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他就在门外,隔着玻璃,看了弟弟一会儿。直到周晟似乎累了,重新闭上眼睛,他才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走廊的地上。
这一次,谢挽书没拉他,只是抱臂靠在对面墙上,安静地陪着他。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震动起来。周韫玉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号码。他迟疑了一下,接起。
“周韫玉先生吗?这里是市局刑侦支队。关于您此前报案及今日发生的霍既明先生车祸一案,我们有一些重要进展需要向您通报,也请您方便时来局里配合做一些笔录。另外……”
电话那头的警官声音严肃而平稳,“根据我们对嫌疑人于修的审讯以及对相关通讯记录的调查,我们发现您的母亲张桂云女士,于一日前,曾与嫌疑人于修有过一次时长约八分钟的通话。这一点,也需要向您及您母亲核实情况。请您转告张桂云女士,我们希望她能主动来局里说明情况。”
昨天。
通话,八分钟。
周韫玉握着手机,指尖的冰凉。
所有的猜测,在此刻被冰冷的证据证实。
张桂云接到了于修的电话。她确实提前知道了危险。在那通八分钟的电话里,于修对她说了什么?威胁?利诱?还是同样用周晟的安危来刺激她?
而她,在挂掉那通电话后的一天里,是怎么想的?是挣扎,是怨恨,是恐惧,还是……最终做出了今早那个看似疯狂的决定?
用最恶毒的话骂他,用最决绝的姿态拦他,甚至不惜以死相胁。不是为了害他,而是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将他从危险的路径上拉开。
为什么?
她不是恨他入骨吗?
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会选择这样做?
周韫玉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微微地颤抖起来。
不是痛哭,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那座冰封了许久的湖面下,剧烈地、缓慢地龟裂开来。
谢挽书看着他颤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沉默地陪着。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细微声响。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周韫玉才缓缓抬起头。
眼睛有些红,但里面那些混乱的东西,似乎沉淀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有些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挽书哥,”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飘忽,“谢谢。我……想去个地方。”
谢挽书把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指尖捻了捻:“去哪儿?局里?”
周韫玉摇了摇头,看向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夜空,眼神晦暗不明。
“我先去看看他。然后……有些话,得去问清楚。”
这个“他”指的是谁,谢挽书心知肚明。他没阻拦,只点了点头:“自己小心点。这边有我和霍大哥。”
周韫玉“嗯”了一声,转身朝电梯走去,背影挺直。
夜色浓重,医院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