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玉一怔,点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醒吗?在医生都说不准的时候,突然就醒了?”谢挽书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是因为霍既明。”
周韫玉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那小子……”谢挽书似乎很难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眉头拧得死紧,“他用了点……不是普通人能用的法子,把你弟弟从鬼门关硬拽回来了。但这事儿,对他自己损耗不小。他最近本来就在……嗯,一个不太稳定的状态,相当于能量转换的关口,比较虚弱。结果又碰上今天这档子事,内外交困,所以才昏迷不醒。但根基没损,死是肯定死不了的,顶多……多睡几天。”
他说得颠三倒四地说着,让周韫玉心底那个隐隐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霍既明……他真的是……
“他用了什么方法?”周韫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厉害。
“我说了别问!”谢挽书有些恼火地瞪他一眼,随即又像泄了气,肩膀垮下来一点,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烦躁,“具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反正就是一种代价不小的交换。
他救了周晟,自己就……总之,你现在明白了吧?他昏迷,不全是车祸外伤的原因,有一大半是因为之前强行动用……嗯,反正就是消耗太大。但这也意味着,他的生命力,比你们想象的要顽强得多。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别摆出那副寡妇脸。”
话虽说得难听,甚至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但周韫玉听懂了最核心的意思。
霍既明用了某种非常规且代价巨大的方法,救了周晟。这导致他自身状态不稳,再遭遇车祸重伤,才会昏迷。但他的“本质”决定了他不会轻易死去。
一种复杂的酸涩情绪,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心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很久,才很轻、却很坚定地说:
“我信你。”
谢挽书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拍了拍周韫玉的手臂,力道有点重:“信我就行。回去等着吧,那小子……命大着呢。”
两人回到手术室外,霍正卿和袁西还等在原处。霍正卿看向谢挽书,眼神带着询问。
谢挽书有些不自然地转头。霍正卿目光在周韫玉似乎稍稍缓过来一丝的脸色上停留片刻,没再追问。
时间在煎熬中继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心焦。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一声熄灭了。
走廊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提。
门被从里面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当先走出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神情还算平稳。他摘下口罩,目光扫过瞬间围上来的几人。
“手术很成功。”医生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悬着的心落下一大半,“患者生命体征已经稳定,颅内出血点止住了,骨折部位也做了固定。但撞击造成严重的脑震荡和多脏器挫伤,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送ICU密切观察至少24到48小时。接下来是抗感染和防止并发症的关键时期,如果能平稳度过,预后就比较乐观。”
霍正卿立刻上前,仔细询问各项细节和后续治疗方案。凯蒂也凑在旁边听着,她要回去给谭煦汇报。周韫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听着那些医学术语,看着医生开合的嘴唇,感觉有些不真实。
直到护士将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的霍既明从手术室推出来,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周韫玉才像是被猛地拉回现实。
心口狠狠一揪。
他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谢挽书轻轻拦了一下。
“ICU进不去,有护士和医生守着,比我们在外面瞎转强。”谢挽书说,看着移动病床消失在ICU方向的门后,转过头,对霍正卿道,“这边你先照应着,我带他去处理点别的事,顺便……让他缓缓。”
霍正卿看了看脸色依旧很差的周韫玉,点了点头:“去吧。”
谢挽书拉着周韫玉,离开了依旧弥漫着紧张气氛的ICU区域。他们没有下楼,反而往上走了一层,来到了神经外科的住院部。
“你弟弟是在这层吧。”谢挽书说,“来都来了,看一眼。你也定定神。”
周晟的病房是单人间,很安静。周韫玉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
周晟果然醒了,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憔悴,嘴唇干裂,但眼睛睁着,正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个护工坐在床边,小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