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羽柴秀吉和惟任光秀在二条馆走廊下那么长时间地低声交谈,搅得人心惶惶呢。”
“不会吧?”
“绝对如此。”
“和尚你也有点醉了吧?”
“大醉!喝多了嘛。可还是谨慎点比较好哟。”
“酒吗?”
“真是个笨蛋!我是在提醒你谨慎点,不要跟光秀走得太近。”
“何出此言?”
“他太有才了。”
“大家都说当今最有才识者非朝山日乘莫属。”
“我反应迟钝。”
“哪儿有?和尚之类的人才智绝伦。对武士而言,最蹩脚的莫过于与公卿打交道和掌管富商。但是在这两方面游刃有余的高人,织田家中没有人能比过朝山大人,连柴田大人也折服了。”
“可是我武功什么的,一样也不会。”
“武功的话,只要是武士谁都可以教别人。在修建皇宫、京都的市政和很多财务方面,和尚你却是一位让人叹为观止的人才。”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这么说吧,在武士中,你既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怪才,也算是生不逢时吧。老实说,对你有褒亦有贬。”
“遇到你,我算服了!”日乘哈哈大笑道。
他的大牙齿已经脱落了两三颗。从年龄上讲,与秀吉等人相差甚远。在他眼里,秀吉虽是儿子辈的人,但已经长大成人了。
然而,日乘对光秀的成见并未轻易消解。虽然同时也承认他的才识,也不为秀吉的揶揄动怒,关于光秀的只言片语还是敏锐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最近听到同样的话。他是一名观察骨相的名家,我想他的话不会有错。”
“看相的人如何评论惟任大人?”
“不是看相的人,是当代的大学者,是在中国地区也有名的安国寺惠琼悄悄告诉我的。”
“他说什么了?”
“‘真可怜。他有耽于才智的智者之相,也有克死主公的凶相。’”“朝山大人。”
“怎么了?”
“你年纪这么大了,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你是和尚,我早就听说你是位高明的策略家。但是或许你还是别插手家臣的政治比较好吧!”
小姓们展开了一张跟大厅面积不相上下的大图。它大概有两块席大,是江州蒲生郡安土城一带的图。
“这是琵琶湖的内湖。”
“还可以看到奥岛、伊崎岛。”
“这是安土城川吧?”
“还有桑实寺,常乐寺也被画上去了。”小姓们集中在一边,如雏燕般齐头互相看着。只有兰丸一个人彬彬有礼地在别的地方站着。
他早已过了加冠的年纪。离二十岁尚有两三年时间,但从刘海上看,可以说已经是位优秀的武士了。
“你这身装束就行了。不管多少岁,你就维持小姓的模样吧。”兰丸说这是主公说的。
兰丸还在与别的少年争妍,发髻、窄袖便服,所有的形象都维持童年模样。
“原来如此,是这个啊?”信长也将椅垫移到图的一边,看得入神。
“画得不错。我手上的军事地图跟这个比差远了,这张太细致了。兰丸!”
“到!”
“这么快,是从哪儿弄来这么细致的地图的?”
“我母亲在家修行,她之前就知道有一家寺院的地下室有。”
他母亲是妙光尼,不用说是织田家的忠臣森三左卫门可成的遗孀。家里有六个小孩,其中有五个男孩。兰丸是第三个儿子。其他的孩子也都寄养在信长家中,全受他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