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梁下到一半,洪攸听见了鸟鸣。
那声音凄切、嘶哑、粗粝,不知是什么鸟。
杜晴野说过,北狄雀虽然成群南飞,但它们是沙鸡,不是夜鸟,夜里不叫。
若夜半听见鸟鸣,多半是北狄哨兵在互传暗号。
果然,一长两短,远处有人回应。
北狄语的音节被夜风吹散了,听不分明,洪休分辨出了声音的位置。
在西边,大约五百步外,靠近一片灌木丛生的洼地。
那里应该还有另一处哨点,瞭望的方向是雪雁山。
如果粮仓起火,西边的哨兵会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洪攸停下脚步,转身将洪休拉到一丛灌木后面。
“看见那片洼地没有?”他指着西边,洪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西边的哨兵是个麻烦,但我分不出人手去处理,”洪攸从腰间解下角弓,递到洪休手中。
“阿休,你拿着我的弓,跟着队里那几个年长的副将,去那片洼地的对面,找个有石头或树根的地方躲好,别射人,射他们的火把,等看见火光起了,你就往回跑,不用管我,听见没有?”
洪休接过角弓,洪攸的角弓比她平时练的那张大了整整一圈,立在地上几乎与她的肩平齐。
少女试着挽弓,刚好可以拉动。
“大哥,你放心。”
“去吧,射中火把回来封你做校尉。”
她的身影很快被夜雾吞没了。
三更已过。
夜风吹过山麓,带走了白日残余的最后一丝热意。
北狄营帐之间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哨兵换岗的时辰还没到,站了大半夜的兵士开始犯困,有个哨兵靠在木桩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
洪攸深吸一口气,将短匕咬在齿间,开始爬最后一段草坡。
夜雾帮了他大忙,从苇草丛中漫上来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最浓处能没到膝盖。
雾气里混着泥土的腥味和腐烂草叶的气息,他匍匐在雾中,一步一步往前挪,不发出一点声响。
离粮仓不到五十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闻到毡帐里传出的气味,干草,谷物,羊油,还有皮革包裹的木箱。
最后一道关卡是粮仓外围的栅栏,用削尖的木桩捆扎而成,约莫一人高,栅栏顶部削得锋利,显然是防偷袭的。
洪攸没有翻栅栏,能光明正大走进去,干嘛要偷袭不是?
远处传来飞箭的啸音,洪休击中了火把,四野陡然陷入一片昏暗。
借着浓雾与夜色的遮掩,洪攸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名守卫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