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就去睡,明天别给我睡过头啊,还有…”
“您直说,”洪攸起身,“这儿就咱俩人呐。”
“小宁那孩子,是不是有点百合病?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你明儿也顺便带他去瞧瞧郎中,”杜衡说,“行了,去歇下吧。”
冀州城防营的校场比蓟州的大了将近一倍,洪攸跟着杜衡走进校场的时候,正在操练的士卒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少年。
杜衡把他领到箭道前,递给他一张弓。
洪攸接过来掂了掂,是军中制式的一石弓,比他在蓟州常用的那张略重些,但差别不大。
他试了试弓弦,弹力均匀,应当是保养得不错。
杜衡站在他身侧,双臂抱胸,一言不发,周围几个副将和亲兵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和几分看热闹的神情。
杜将军的外孙,蓟州洪家的长子,听上去名头不小,但到底只是个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
能拉开九斗弓就已经算不错了,至于准头嘛,没人抱太大期望。
“一百步,十箭,”杜衡指着远处的箭靶,“先站着射,再上马。”
洪攸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准星和靶心上,把弓拉满,屏息,松弦。
咻———
第一箭正中靶心。
第二箭追着第一箭的箭尾钉进去,攒心连射。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一箭追着一箭,箭箭咬在前一箭的尾羽上。
箭靶正中心的红心被攒成一团箭簇,挤得满满当当。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轰然爆出一片叫好声。
杜衡没说话,只是朝马道那边扬了扬下巴。
洪攸会意,翻身上马时衣摆飞扬。
这匹卢毛马是冀州军营里临时配给他的,性子比他自家那匹烈得多,刚骑上去,马儿就开始想把他甩下来。
洪攸双腿一夹马腹,缰绳猛地收紧,硬生生把马按住了。
骑马时就是这样,骑手不能让马儿瞧出自己在害怕,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犹豫。
马打了个响鼻,不情不愿地撒开四蹄,沿着马道小跑起来。
骑射比立射难得多,马背太颠簸了,每一个起落的间隙,都只有一刹那的稳定。
洪攸眯起眼睛,弓弦在耳畔发出绷紧时的颤声。
仿佛福至心灵,弦响箭发,箭尾白羽带起一阵劲风,撩起他的额发。
正中红心时,雪白箭羽犹在靶心震颤。
校场上一片寂静。
杜衡重重地拍了一下洪攸的肩膀,洪攸只觉左肩一阵酥麻。
“好!好小子!”杜衡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你娘说你弓马还成,这叫还成?!老陆啊,看见没?这是我外孙!”
那个被称为老陆的副将看着靶子上被射穿的洞,又看了看洪攸,点了点头:“确实后生可畏,这手攒心连射,营里能练出来的弓手不出三个。”
试完弓马,杜衡又拉着洪攸进了帅帐,指着冀州城防的沙盘,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东门遇袭时守军该如何调度,粮道被断时该优先保障哪一段城墙,雨季城外的哪几个隘口最容易被人偷渡……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洪攸一一答了。
这些答案是他前世一刀一枪、一砖一瓦守出来的,俗话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已经实践过不止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