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言长,伏乞珍摄。
观宁谨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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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攸把信纸攥紧了。
落款。
落款居然是“观宁”,不是“洪宁”?
呵,观宁已经在用观家遗孤的身份,暗中活动了。
倒是不怕招来祸端。
他认识“原道先生”这个名字。前世父亲提过,镇远侯观素节的旧部,卸任后担任学宫祭酒,也算是洪家的故交。
而观宁在联系她。
“小攸?”
林青芝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洪攸飞快地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来了来了——”
他走到里间门口,观宁已经褪了上衣,腹部缠了一圈纱布,林青芝正往他嘴里塞一枚药丸。观宁皱着眉吞下去,抬头看见洪攸站在门口,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
“伤口不深,就是冻着了,还有些发热,回去之后别让他乱跑,明天再来换药,这药丸睡前再服一枚,发汗了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孩子底子不错,就是太瘦了。你家是缺他一口饭吃还是怎么的?”
洪攸干笑一声,说这倒不是,平日爹妈不在家,他做的饭小孩不愿吃么。
他走过去把观宁扶起来。
“走了,林姨保重。”
“天晚了,路上仔细跌跤!”
洪家大宅的灯火还亮着。
洪攸扶着观宁刚跨进门槛,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紧接着一个梳着双鬟的小姑娘从垂花门下冲出来,一头撞进洪攸怀里。
他十四岁时,妹妹洪休才七岁,刚开蒙的年纪,还未开始习武,尚且有些瘦小。
小姑娘的手紧紧环抱着他,带着点微颤,弄的洪攸腰间很痒,他霎时间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半晌,他才敢垂眸,对上妹妹墨色的杏眼。
“大哥!你去哪儿了?我在后山找了你好久——”洪休抬起头,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看清了观宁的脸色之后又愣住,“二哥,你脸色好差,谁欺负你了吗?”
她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伤药和血腥气,睁大了眼睛,转向洪攸:“大哥?”
洪攸抹了下眼睛,把洪休从观宁身上扒下来:“你二哥摔了一跤,去林姨那儿包扎过了,你嗓门小点,别把娘给招来。”
“我已经给招来了。”
温和的女声从正堂门口传来。
杜晴野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褂子,手里端着烛台,站在廊下。
烛火映在她脸上,被夜风吹得明明灭灭。
她看起来比洪攸记忆中年轻得多…前世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的鬓角已经白了,眼里全是血丝,站在洪家祠堂门口,替他备马。
那一天洪攸接到的调令上写着“驰援冀州东段”,十年前杜晴野替父从军时,担任过那里的守将。
夜半三更,她在灯下指着舆图一点点给洪攸讲冀州的山川险处,四周水草丰茂之地,讲守城时最怕军心动摇,你既是主将,更须心如磐石,哪怕心底慌乱,面上也不能显露分毫…
她都教给他了,而他没能回去。
杜晴野走过来,先仔细看了看观宁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发烧了?”
是啊,重来一次,杜晴野怎么会知道,这个看起来乖顺的孩子,其实间接杀死了她的儿子?
“林姨看过,服了药,睡一觉就好。”观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