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能坑自己人不是?
眼下二人看似在扯皮,实际上他爹洪靖也很上道,跟着演上了。
洪靖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胳膊肘撑在案上,身体前倾,语气从耍赖变成了讨价还价:
“行,草场的事我不跟你争,但退兵二百里,你们北狄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他佯装垂眸思索,半晌又开口:
“别的不说,朔州呢,朔州你们打算怎么办?占了这么些年,总该有个说法吧?”
文佘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蹭过案上银盏的边沿,随即开口,“朔州之事,汗王确有考量,朔州一半的领土…即南城及周边三县,可以归还大晋。”
洪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等他继续。
“但朔北,”文佘抬眸,唇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意,“朔北不能还。”
“为何?”
文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眸看向解应钟。
“…赤那,少喝些。”
解应钟低笑一声,十分乖顺地放下酒盏,洪攸这才发现这人实在是喝了不少,从落座之后酒盏就没有停过。
“因为我母亲的陵寝在朔北,”解应钟开口。
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放下酒盏,缓声道:
“此番议和,我二人是带着诚意来的。互市的条件可以先试一年,以漆河为界,两岸各设一个市集,具体的章程,回头会有文书呈上。”
文佘接过话头,开始逐条核对细节。
议和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洪靖与文佘逐条核对条款,解应钟偶尔插一句,每次开口都恰好是文佘需要他开口的时候。
有些话文佘不能说,因为他是使者,措辞必须有分寸;有些话解应钟替他说,因为他是北狄的皇子,他可以不那么讲究分寸。
他们的配合太默契了,默契到洪攸怀疑他们来之前甚至没有商量过。
“朔北的事暂且搁置,王妃陵寝嘛,我们晋人不做挖坟掘墓的事,”洪靖敬了二人各一杯,“不过互市的事,本将做不了主,得请示京中,等消息下来再谈。”
文佘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在此之前,”文佘说,“我与二殿下将留在朔州南城,监督双方退兵事宜,也便于双方联络,盟约草案可以先签,互市的细则等京中批复后再议,将军以为如何?”
“可以,如此这般最好。”
空盏被洪靖往案上一拍,他站起身来,朝文佘伸出手去。
那只手粗糙而宽大,虎口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指节被边关的风雪冻得粗大。
文佘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站起来,伸手握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