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队正,上前听令!”
他从腰间抽出令箭。
那枚铜制令箭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
“从今日起,我任命你为骑都尉,领冀州精骑三千,即刻驰援蓟州!”
洪攸单膝跪地,双手接令。
那枚令箭落在掌心,触感冰冷而沉重。
铜铁传温极快,不消片刻便被他的体温焐热。
他抬起头,对上杜衡的目光。老人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不忍,像刀尖上一点未干的露水。
“末将领命,”洪攸听见自己的声音,尚武的血液在体内奔腾,“死战不退。”
他领了披挂,翻身上马。
枣红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洪攸勒紧缰绳,马儿片刻后安静下来,扬起头。
洪攸穿过城门,马蹄溅起官道上未干的夜露。
过了长亭,渡了柳桥,他一路疾驰,晨风灌进领口,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
额上的绛红束巾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是唯一鲜明的颜色。
冀州城防营的侧门外,燕白已经在等他了。
燕小公子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换了甲胄,腰间挂着一柄比平日里用的重了不止一倍的环首刀。
那刀太长了,挂在他身上显得有些不协调,刀鞘时不时磕到马镫。
关内关外战火连绵不歇烧了多少年,有多少稚子幼童,人头不过马头就提着刀上阵了呢?
洪攸不敢深想,他别过头去。
燕白看见洪攸策马而来,扬了扬手:“这儿呢!”
洪攸接过缰绳,看了他一眼,没忍住问,“你爷爷知道吗,他能放心的下?”
“不知道,”燕白毫无所谓地说,“我留了信,反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留在…”洪攸刚要开口,就被捂住了嘴。
“喂喂,你少跟我推来推去的,”燕白瞪着他,眼眸尚未消去少年人的圆润,“不是说好了同生共死么?”
“我可是游侠,如今朋友有难,”少年人的嗓音清脆,“你让我贪生怕死躲在你后头?洪攸,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朋友啊?!”
洪攸怔愣着抬头。
燕白反捣了他一拳。
“走吧。”洪攸最终说。
他们是长子。
长子就是这样的,父母列阵于前在前线的时候,弟弟妹妹在身后的时候,长子就该跨上马,提起刀,头也不回地往北走。
难道不是么?
三千骑兵已经在城北列好了队。
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队列整齐,弓弦拉紧,刀刃锋锐。
每一张脸都很年轻,有些甚至比洪攸还小,脸颊两边的软肉尚未褪去。
冀州城的兵和蓟州的兵不一样。
他们没打过几场硬仗,甲胄鲜亮,马匹膘肥体壮,队列里的旗帜颜色仍旧鲜明。
洪攸策马走到队列最前方,拔出腰间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