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参事和刘司马的事,”洪攸深吸口气,“是小宁做的。”
“啥?!”
她没有抬头,指尖还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
杜晴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洪攸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该换个更委婉的说法。
…还能怎么委婉。
“你怎么知道的。”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杜晴野的手指很瘦,关节处有常年握刀磨出的硬茧,由于带兵的缘故,手常常需要接触冰冷的河水,指关节就微微凸出来一些。
她揉眉心的动作和洪攸如出一辙。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又问。
“今早,”洪攸的声音干巴巴的,“他跪在城隍庙里擦剑,脸上还有血,你一路追着他到那里的。”
杜晴野的手从眉心移开,轻轻落在桌面上。
“曹桐和刘安世的事,”杜晴野缓缓开口,“你确定是他动的手?”
“他亲口认的。”洪攸说。
杜晴野没有接话,估计也是气的脑仁疼,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夜风裹着泥土和草叶的潮润气息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晃了几晃,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摆不定。
“曹桐和刘安世是淮王的人,”杜晴野终于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
“你以为你娘是瞎子吗?”杜晴野没有转身,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自嘲,“曹桐掌管军需调度整整三年,每逢洪家军请粮,不是库银告罄就是批文被卡。刘安世管城防治安,蓟州城里出了多少起暗杀、失踪、病尸入城的案子,他的巡城队永远‘恰好’不在那片区域。这些事情我能不知道?你爹能不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
“因为没有证据,”杜晴野打断了他,“没有铁证就去动他们……小攸…小攸?!”
杜晴野俯身,轻轻把自己的孩子揽入怀中,手掌抚过他颤抖的脊背,洪攸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他感到一阵眩晕。
“…歇下吧,”杜晴野有些哽咽,“明儿先去村口找神婆给你叫叫魂…”
“可是小宁的事…”他还想试图挣扎一下,可越是想清醒,胸闷头晕便愈演愈烈。
“我明天会和他谈谈,”杜晴野替他重新绑好额上的束巾,“也怪我,早该发现的,你这个年纪见血,怎么不会被吓掉魂呢…哎呦,真是,嘴唇都白了。”
洪攸迷迷糊糊应付了两句,扶着墙出了门,在廊下又看见观宁。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觉得身上的热度和气力从头顶滑下去,有什么东西从尾椎一丝一丝地被抽走。
好像有一根线在身体里缝了无数道针脚,如今那根线在被人硬生生往外拽。
视线彻底陷入昏暗之前,他看见观宁骤然凑近,似乎是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