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对面传过来,比正常人低两度,淡淡的,像被稀释过的暖意。
"你以前的主人也怕下雨天吗。"
声音是含糊的,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梨枝没有回答。
荞麦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梨枝不会回答了。久到她的意识开始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像一条河在很深的地方流,流得很慢,流得很安静。
"他喜欢下雨天。"
声音很轻。底噪很轻。像唱针在沟槽里走得不顺畅,但还在走。
"因为下雨天唱片店没人,他可以放一整天的爵士乐。"
梨枝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会把唱片机的音量调到很小,小到只有坐在柜台后面才能听到。然后他坐在柜台后面,闭着眼睛,脚在打拍子,打得很准。"
荞麦想问更多。她想问爵士乐是什么,想问唱片店是什么样子的,想问他长什么样子。但她的意识已经沉到底了,沉到了一个很深的、很安静的地方,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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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东西。
是旗袍外套。外套是丝的,滑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外套的领口蹭着她的脖子,脖子上的皮肤比平时软,按下去回弹慢。
外套上有一种气味。
不是荞麦壳的气味。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气味。一种干的、老的、像唱片沟槽里积了很久的灰尘的气味。气味的底下还有一种别的味道,苦的,焦的,像陈年的粮食。
两种气味混在一起。
荞麦把外套拉紧了一点。外套的丝滑过她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肤比平时软,按下去回弹慢。
梨枝不在餐桌对面了。
餐桌上的茶杯还在,茶已经凉了。茶面上没有热气了,深棕色的茶面上倒映着窗户的轮廓,窗户外面是灰色的天空,雨还在下。
荞麦把脸埋进外套里。
外套的气味更浓了。唱片的气味,苦荞茶的气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年份的粮食被放进了同一个坛子里。
她不太懂梨枝为什么要给她外套。
她只知道这件外套很暖。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滴落在玻璃上,发出那种很轻的、很细的声音。冰箱压缩机的声音在客厅里走,嗡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振翅。
膝盖上的水渍还在。水渍的边缘扩大了一点,颜色变深了一点。她用手指碰了一下水渍,水渍是湿的,凉的。她把手指缩回来了。
她没有管它。
她把外套拉紧了一点。外套的气味还在。唱片的气味,苦荞茶的气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她不太懂梨枝为什么要给她外套。她只知道这件外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