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热的会让荞麦皮收缩。"
荞麦看着茶杯。茶面上的热气还在升,升到一定高度就散了,散在空气里,变成一种干的、焦的气味。
"你为什么要帮我。"
梨枝的手指搭在茶杯的边缘,没有动。茶杯是瓷的,白的,杯壁上没有裂纹,比她自己的那个新。
"你漏了会弄脏地板。"
荞麦不太懂这个回答。漏是什么意思。是像水渍那样,从膝盖上渗出来,还是像别的什么东西那样,从身体的某个地方流出来。
她把茶杯端起来。茶杯是热的,热意从杯壁传过来,走到手指停住了。手指的皮肤比平时软,按下去回弹慢,像面团被按了一个坑。
她喝了一口茶。
茶是苦的,苦味从舌尖传过来,走到舌根停住了。苦味的底下有一种别的味道,一种干的、焦的、像粮食被烘过的味道。
"这个茶是什么。"
"苦荞茶。"
"苦荞。"
"嗯。"
荞麦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里的茶。茶是深棕色的,深棕色的茶面上倒映着她的脸,脸的轮廓不清楚,像被水泡过的照片。
"苦荞和我有关系吗。"
梨枝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从茶杯上拿下来了。手指碰到了旗袍的布料,布料是丝的,滑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声。她把另一只手也放在茶杯上,两只手把茶杯捧在掌心里,像在捂一个很冷的东西。
荞麦看着她。梨枝的旗袍领口很高,一直扣到下巴下面,下巴的轮廓很清楚,像被什么东西削过的。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没有晒过太阳,皮肤底下有很细的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
"严重的话你会漏。"
荞麦抬起头。
"漏了以后,你就不是你了。"
梨枝的声音带底噪,像唱针在沟槽里走得不顺畅。她的目光看着茶杯,没有看荞麦。
荞麦不太懂这句话。她只知道梨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梨枝的声音是很平的,很冷的,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水。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她听不懂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动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滴落在玻璃上,发出那种很轻的、很细的声音。冰箱压缩机的声音在客厅里走,嗡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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荞麦犯困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犯困,是那种突然的、没有过渡的犯困,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面把她拽倒了。她趴在餐桌上,脸贴着桌面,桌面是木头的,硬的,凉的,凉意从脸颊传过来,走到太阳穴停住了。
她的眼睛睁不开了。
眼皮变重了,比平时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她用力眨了一下,眨的时候,睫毛蹭过桌面,发出一种很轻的声音,像布料被揉皱了。
梨枝还在餐桌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