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时代变了。】他轻声说,【在董事会的投票权与银行的信用额度面前,冠冕只是一个装饰。它能让您进入最顶级的俱乐部,却不能让出纳机吐出钞票。现在唯一还愿意、也有能力拿出二十亿的,只剩下一个地方。】
伊森沉默了许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泰晤士河的浮冰在残阳下泛着血色,河对岸的新城区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
其中最高、最冷峻的那一栋,便是黑曜大楼。
整栋建筑由深色玻璃与钢骨构成,像一座没有窗的黑色王座,俯瞰着整座奥斯汀。
顶楼的灯光即便在白日也从未熄灭,那是黑曜资本的所在,是这个城市新权力的心脏。
【黑曜资本。】伊森念出那个名字,舌尖感到一丝苦涩,【凯萨?洛克菲尔德。】
安德烈点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恢复了律师的审慎。
【是的。据我掌握的资讯,黑曜资本在过去半年里,已经透过二级市场与场外交易,收购了诺兰德控股近百分之十九的散股与债权。法理上,他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债权人。他一直在等,等我们自己走进去。】
【他想要什么?】伊森问,【董事席次?经营权?还是这座庄园的地皮?】
【恐怕,全部都想要。】安德烈将另一份影印的股权结构图摊开,【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如果能争取到他的注资,我们就能挡住银行的清算声请,稳住股价,争取重整的时间。少爷,这是一场谈判,虽然筹码不在我们手上,但您依然是诺兰德的公爵,您有资格亲自去和他谈。】
伊森的手扶上冰冷的窗框。
指腹下,玻璃因为室内外的温差而凝结出一层薄雾。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柄象征公爵权威的银质权杖,此刻就锁在楼下的陈列柜里,无人问津。
尊严与生存的天平,在这一刻发出刺耳的倾斜声。
旧贵族的骄傲告诉他不该向新财阀低头,但走廊里那些为家族工作了三十年的老管家、司机、厨娘的脸孔,又一一浮现在眼前。
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的会议室地毯上,显得单薄而孤独。
许久,他转过身,碧绿的眼眸里的动摇已然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他对着安德烈,也对着自己,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帮我预约吧。明天早上,我亲自去黑曜大楼。告诉凯萨?洛克菲尔德,诺兰德家的人来了,想和他谈一笔生意。】
安德烈看着他,温和的面容下闪过一丝极深的忧虑与心疼,却还是躬身应下。
【是,少爷。我会安排。我会陪您一起去,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条件,我们都还有斡旋的余地。】
夜色彻底降临,奥斯汀的灯火在河面上连成一片星海。
伊森独自留在会议室里,拿起那份资产处分建议书,一页页撕碎,丢进早已熄灭的壁炉。
纸屑如雪片般落下。
他知道,明天走进那座黑色玻璃王座的每一步,都将是踏入一个以资本为法律、以欲望为货币的全新宫廷。
而他头上那顶无形的冠冕,在残阳过后,究竟还能剩下多少重量,就要看明日的谈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