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刚才睡着的样子,"顾昭说,"像个小孩。"
江迟没接话。他把脸埋进外套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耳朵尖烫得厉害。
篝火晚会散了,大家回车上。大巴车在夜色里开动,车厢里安静下来,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看手机。江迟靠着窗,看着窗外黑黢黢的田野,眼皮越来越沉。
他睡着之前,感觉到自己的头,靠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是顾昭的肩膀。
他没有睁开眼。他听见顾昭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他感觉到顾昭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他在心里说:就一会儿。就靠一会儿。到了学校,我就起来。
——然后他睡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学校门口了。车厢里只剩他和顾昭两个人——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下车了。
他猛地坐直,发现自己的头还靠在顾昭的肩膀上。顾昭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像是也睡着了。
"……顾昭。"他小声喊。
顾昭睁开眼,看着他,又看看车窗外:"到了?"
"嗯。"
"那下车吧。"顾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睡得好吗?"
江迟低着头,不敢看他:"……嗯。"
他先下了车,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着顾昭从车上下来,站在路灯下,伸了个懒腰。
"顾昭。"
"嗯?"
"今天,"江迟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江迟想了想,说,"谢你带我走西门,谢你替我挡风,谢你把外套借我。"
顾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
"……嗯。"
"那你也谢错人了。"顾昭说,"你应该谢油菜花,谢篝火,谢这个春天。是他们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江迟看着他,没说话。路灯的光落在顾昭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两盏小小的灯。
他忽然想:不是的。不是油菜花,不是篝火,也不是春天。
是你。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低着头,说了一句"晚安",然后快步往宿舍楼走。
他走出很远,才敢回头。顾昭还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他看见他举起手,挥了挥。
江迟转过身,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宿舍楼。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捂着胸口,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低着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
他在心里说:完了。真的,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