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土。"顾昭说,"你以后想看,我陪你看。"
江迟没接话。风吹过来,把他的刘海吹乱了。他抬手理了理,耳朵尖红红的。
中午,大家在古镇里吃午饭。孙一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端着碗面条,在江迟旁边坐下:"你们俩刚才跑哪儿去了?"
"……随便逛了逛。"
"随便逛逛?"孙一鸣说,"我在门口找了你半天,后来看你们俩从西门那边溜进来,我跟王浩说,这俩人指定是去踩点约会的。"
"你别瞎说。"江迟的脸红了,"我们就是……逛了逛。"
"行行行,逛了逛。"孙一鸣嗦了一口面,"反正你俩的事,我不管。"
江迟低着头,把面条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他余光扫到顾昭——他坐在桌子对面,也在吃面条,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孙一鸣的话。他看过去的时候,顾昭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顾昭笑了一下。江迟飞快地低下头。
晚上,春游的重头戏——篝火晚会。
古镇的空地上,篝火点起来了,火苗蹿得老高,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通通的。有人烤串,有人唱歌,有人围着火堆转圈。江迟坐在人群最外面,抱着膝盖,看着火光。
"怎么不进去?"顾昭在他旁边坐下。
"……人多。"
"那就坐这儿。"顾昭说,"这儿清净。"
两个人坐在人群外圈,隔着一小段距离。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天,又落下来。有人起了个头,唱起歌来,歌声混着笑声,热闹得很。
江迟看着火光,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发沉。他昨晚在便利店值夜班,白天又走了一整天,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他靠着身后的树干,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是一片油菜花田,金黄色的,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尽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花田里,背对着他。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深蓝色的运动外套,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是顾昭的。
他抬起头。顾昭坐在他旁边,背对着他,侧着身,替他挡着风。篝火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江迟看见,他的睫毛在抖。
他在装睡。
江迟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没有动。他轻轻地把外套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肩膀,然后坐直,也学着他的样子,侧过身,替他挡住另一边的风。
两个人背对背坐着,中间隔着一件外套的距离。篝火噼啪地响,火星子飞上天,落下来。
江迟听着顾昭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平稳而绵长。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是他十九年人生里,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他轻轻地说:"顾昭。"
没有人应。顾昭还在"睡"。
"我知道你醒着。"江迟说。
顾昭的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笑:"你怎么知道?"
"你睫毛在抖。"
"……你看那么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篝火噼啪地响,火星子飞起来,又落下去。
过了很久,顾昭说:"江迟,我背上的外套,你盖好,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