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顾昭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江迟把脸转过去,面向墙壁。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一样。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原来被人背过,是这个感觉。后背贴着另一个人的体温,颠簸的时候,会有人把他往上托一托,说"抓紧"。
他活了十九年,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靠。
体测之后,顾昭开始每天早上跑操场。
六点,天刚蒙蒙亮,操场上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江迟本来不跑步——他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去食堂,时间卡得刚刚好。但那天早上,他出门去食堂,路过操场,听见有人喊他:
"江迟!"
他转过头。顾昭在跑道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跑过来,在江迟面前停下,喘着气:"一起跑?"
"我不跑。"
"跑一圈也行。"
"我真不跑,"江迟说,"我要去食堂。"
"那我陪你走到食堂。"顾昭说,"边走边聊,就当热身。"
江迟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放慢脚步,跟他一起往食堂走。顾昭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腕,说:"其实跑步挺好玩的,跑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我不想跑。"
"那你想干什么?"顾昭问。
江迟想了想,说:"我想睡觉。"
顾昭笑了。他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晨光落在他脸上,整个人亮堂堂的:"行,那你睡。我跑。跑完我请你吃早饭。"
"不用你请。"
"那就一起吃,"顾昭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拼个桌。这总行了吧?"
江迟没办法,只好说:"……嗯。"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六点,江迟的闹钟都会提前响二十分钟。他一开始不知道是自己调的——他明明记得自己把闹钟定在六点半。但后来他发现了:他会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操场上的脚步声,然后鬼使神差地起床,洗脸,出门,路过操场。
第一周,他是"顺路"。第二周,他开始站在操场边,看顾昭跑完最后一圈。第三周,他发现自己会提前十分钟到——不是顺路,是专门来的。
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早起能省电费,早到食堂能抢到热乎的包子,早出门空气好。他列了一堆理由,唯独不肯承认那个最简单的——他想见他。
顾昭永远在那里,跑得气喘吁吁,看见他就笑:"来了?"
"……顺路。"江迟说。
"顺路好。"顾昭说,"顺路,我就不用绕了。"
江迟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言以对。他加快了脚步,往食堂走,耳朵尖红红的。他听见顾昭在他身后喊:"你走慢点!我还没跑完!"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二十的闹钟,习惯操场边那个跑步的身影,习惯那句"来了?"。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习惯"——他的生活是打补丁的,哪块漏了补哪块。可现在,他的早晨,被一个人,稳稳地钉住了。
十一月底,天彻底冷了。
江迟早上路过操场,顾昭跑完最后一圈,跑过来,搓着手,嘴里呼着白气:"今天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