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握着手机,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他忽然发现,他的手指在抖。
他从来不知道,有人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拍下他这么多照片。他以为自己是不被人注意的——他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像一团影子。可有人,把他看进了眼里。
他翻到最前面。第一张照片,是军训的。一个男生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盖着被子,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那是他自己。中暑那天。
江迟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里那个昏迷的自己,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想起那天,他醒过来,护士说"你同学送你来的"。他烧得迷糊,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他后来一直以为,那只是顾昭"顺手"帮的忙。
可他存了这张照片。他连他昏迷的样子,都拍了下来。
江迟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他低着头,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了很久很久。
中午,孙一鸣看见他拿着新手机,瞪大了眼睛:"哟,换手机了?"
"借的。"
"借谁的?"
"……顾昭。"
"又是班长!"孙一鸣一拍大腿,"江迟,你老实交代,班长是不是喜欢你?"
"他换新手机了,旧的不用了,借我用。"江迟说,"他对谁都这样。"
"他对谁都这样?"孙一鸣说,"他怎么不把旧手机借我?他上周换的,换完也没跟我说啊。"
江迟不说话了。他低头扒饭,那碗饭他吃得食不知味。他满脑子都是相册里那张照片——他等雨的背影,站在他门廊里,站在顾昭的手机相册里。
那天晚上,江迟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顾昭借他的手机拿起来,点亮屏幕,又关上,又点亮。他打开通讯录,看着那个"★江迟",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编辑联系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一下。
他把顾昭的号码存了进去。备注栏里,他打了两个字:
"顾昭。"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删掉,重新打:
"★顾昭"。
他按下保存,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擂鼓一样响。他想:完了,他真的完了。
他居然,在别人的手机里,给自己存了一个带星号的备注。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耳朵尖红得发烫。他对自己说:江迟,你清醒一点。他只是借你手机,他存你号码,是因为他是班长,他要把所有同学都存下来。
——可他骗不了自己。他翻遍通讯录,全班四十多个人,只有两个人名字前有星号。一个是顾昭的妈妈,一个是江迟。
江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