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顾昭去结账。江迟抢先一步站在收银台前,把手机掏出来:"我来。"
"说好AA。"
"AA就AA,"江迟说,"我那份我自己付。"
他扫码付了十五块——他平时一顿早饭不超过三块,今天这一顿,够他吃一周。但他付了,付得很干脆。他不想欠顾昭的,哪怕是十五块,他也要自己付清楚。
顾昭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也把手机掏出来,扫了自己的那份。
走出早餐店,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马路上,亮堂堂的。顾昭说:"你下午干嘛?"
"图书馆。"
"那正好,我也去图书馆。顺路。"
江迟看了他一眼——城东的早餐店,回学校十公里,他说"顺路"。
他低下头,没有拆穿他,只说了一个字:"嗯。"
他们坐公交回学校。车很空,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江迟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后退,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忽然觉得,今天早上被放鸽子的那点郁闷,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不见了。
"江迟。"顾昭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要是被放鸽子了,"顾昭说,"就告诉我。"
"告诉你干吗?"
"我陪你吃早饭。"顾昭说,"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了的鹌鹑了。"
江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我没被淋",想说他不是鹌鹑,想说他根本不需要人陪——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公交车拐过一个弯,阳光从另一边车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顾昭脸上。他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像是真的困了。江迟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公交车颠簸的声音还响。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顾昭的睫毛很长,在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带着一点操心事的劲儿。江迟忽然想:他平时管那么多事,累不累?
他看过顾昭的课表——他比班里大多数人都忙。除了上课,他要处理班务,要跑学生会,要打球,要晨跑。可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说过累。他永远笑着,永远精神抖擞,永远"顺手"帮所有人。
江迟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颗一直转的陀螺。他转得那么快,那么亮,让人忘了,他也会累。
车又拐了一个弯,江迟的头,差点磕到车窗。他赶紧坐直,余光扫到顾昭——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江迟的心,猛地漏了一拍。他盯着顾昭的侧脸,看了三秒。他睡着了吗?他刚才,是不是看见他在看他了?
他不敢确定了。
他赶紧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窗外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的耳根,烫得厉害。
他忽然想:今天这个上午,是他这个月过得最好的一上午。比他赚到一百二十块,还要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居然觉得,一个没赚到钱的上午,比赚到钱的上午还要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心里对自己说:江迟,你完了。你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