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被他噎住了,最后被拖到了操场。
运动会在秋天的大太阳底下开了一上午,江迟被安排在看台上看包。他抱着七八个书包,看台上人挤人,他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谁也没注意他。
四百米在下午两点半。
江迟本来在看手机,忽然听见广播:"男子四百米预赛,第一组,经济系,顾昭……"
他抬起头。
顾昭站在起跑线上,穿着班里发的白色运动服,在做拉伸。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在人群里很显眼——不是因为他跑得快,是因为他站得直,像操场上一棵新栽的树。
发令枪响。
江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站了起来。他看不清谁是谁,但那个白色的身影跑在最前面——第一圈,第二圈,弯道,直道。江迟攥着书包带子,手心全是汗。他听见旁边有人在喊"班长加油",他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顾昭冲线,第一。
看台上炸了。江迟站在原地,看着顾昭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有人递水,他摆摆手。江迟低下头,又坐下,装作一直在看手机。
四百米决赛在下午四点。
江迟本来应该四点去便利店换班——他跟老周说好了四点接班。但他站在看台上,看着顾昭又站上起跑线,脚步钉在原地,挪不动。
发令枪响。这一组全是各个系的强手,顾昭起跑慢了半拍,弯道被人超了,直道,直道——江迟攥紧拳头,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还是没喊出来,只在心里喊:快一点。快一点。
顾昭最后第二个冲线,没进前三。他喘得很凶,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很久没有直起身。
江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书包全放在座位上,转身往操场边的小卖部跑。他买了瓶水——他平时喝水都喝白开水,一瓶矿泉水两块五,够他吃一顿早餐。他把水攥在手里,又折回去,走到顾昭面前。
顾昭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你跑完了。"江迟把水递过去,"喝水。"
顾昭看着他手里的水,接过去,拧开,灌了半瓶。他抹了把嘴,笑了:"谢了,江迟。"
又是这两个字。江迟站在操场的风里,看着顾昭被阳光晒得发红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两个字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落在他心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你跑得挺好的。"江迟说,"第二组那个第一的,他起跑就抢了半秒。"
"你看得挺细。"顾昭说,"你还看弯道?"
江迟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看得这么细的——他明明连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都不知道。
休息区,班里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顾昭。沈嘉嘉递了一瓶运动饮料过来:"你跑太快了,我都没跟上。"
"谢了。"顾昭接过去,转手放在一边,手里还捏着江迟那瓶矿泉水,没放。
江迟看了一眼,没说话,缩到人群后面去了。
那天晚上,班级群里热闹到半夜,全是运动会的照片。有人拍了顾昭冲线的,有人拍了班里女生合影的,有人拍了江迟蹲在角落看包的,配文"我们班最敬业的看包人",下面一片哈哈哈。
江迟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照片里他坐在看台角落,抱着一堆书包,头低着,像一只缩在角落的鹌鹑。他退出照片,想关掉手机,忽然看见群里又跳出一张新照片。
是顾昭发的。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四百米决赛,顾昭弯腰撑膝喘气,视角是从他身后拍的——他面前站着一个男生,手里递着一瓶水,侧身站着,头发被风吹乱,逆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