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了也疑心程子深另有所图,正待问责,朝堂上爆出一桩通敌卖国案,直指侯府在统领黑羽军时利用权势私通外敌,导致三阳关前几月大败。
程子深更是交出了一沓书信与一本暗账,书信为刘续与侯府暗中密谋交流之证据,指明是侯府撺掇刘续投入蛮夷,并在霍家军安插眼线,暗账则注明侯府买卖运送兵器到蛮夷与刘续手中。
更令人震惊的是,十年前先帝病逝之时,侯府也曾向蛮夷通风传信,诱使蛮夷乘虚而入进攻大黎。
让人不禁怀疑,十年前姜首辅被杀,是否也与侯府相关。
这一下迅速将侯府推上了风口浪尖,闹得朝野内外沸沸扬扬。舒贵妃和五皇子也受到牵连,被禁足于后宫和皇子府,再掀不起风浪来。
这个大案经六部联合彻查,很快便证实了此事,侯府除程子深与慕又灵外满门抄斩。
姜浔知晓此事时,便已明白。
十年前父亲定是查到了侯府通敌之事,只是当时镇国将军出征在外,父亲在朝中便无帮手,为了保全家人不引火上身,才及时辞官,但仍遭灭口。
只是如今皇帝如此着急定罪斩首,怕也是知晓此事的。
姜浔叹了口气,刚知晓仇人是谁,不用自己动手便结束了,内心有些茫然。
听闻慕又灵央求程子深未果,更是陷入了疯癫,带着自己的儿子便跳井了。
她想杀死自己与程子深的儿子来报复他,可却不知道程子深对她们母子俩毫不在意,只草草地埋了,也是令人唏嘘不已。
——
霍司珏病危,宫中日日派御医前往镇国将军府,救治十余日仍不见好转,都说只怕是回天乏术了。
皇后也时常安慰姜浔,叫她不要担心。
姜浔摇摇头:「我与霍将军并无感情,只是他作为大黎的英雄,为国捐躯,应当人人都担心的。」
皇后笑道:「你这个样子,心里当真不担心他吗?」
我这个样子?姜浔回府后便拿起铜镜好好地看了看。只见镜中少女身着素色襦裙,面容恬淡,略带苍白,眉头微蹙。
兰儿在身后心疼道:「小姐最近吃得少,瞧着脸都尖了不少。」顿了顿又补充道,「未来姑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小姐别太担心,注意身子。」
姜浔笑着摇了摇头,终于是下定决心去一趟镇国将军府。
翌日,姜浔取了当初霍司珏临走时留给她的信,坐上了马车。
行了一阵,马车来到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上方悬着「将军府」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门口立着几位士兵守卫。
在禀明身份求见后,姜浔很快便被请了进去。
经过一处威严的演武堂,景致才亮堂起来,进入一处庭院雅厅,姜浔便见到了霍司珏的父亲,霍良。
他身着黑色长袍,面色疲惫,立于雅厅中。姜浔不经意扫过他略带别扭的站姿。听闻他十年前以一人之力带兵攻退蛮夷,却断了一条腿,从此留下了病根。
姜浔端正地行了一礼:「霍伯父。」
「浔儿来啦,快坐,伯父有好多年没见你了。」霍良勉强地笑了笑。
「伯父,霍司珏他……」
霍良苦笑:「箭上有毒,箭头又留在胸口好几个时辰,救治至今仍昏迷不醒未有好转,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不过浔儿你不必担心,将军府不会拖累你,过几日便派人前去姜府退亲。」
姜浔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信:「伯父,我来此还有一事,您看看这封信,是他亲笔所写么。」
霍良接过信细细端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字迹是司珏的没错,可是这……从前他便请求过我去姜府提亲,去边关奋战对他来说也是寻常之事,不应当会写这样一封信呀。
「你将信暂留在这,伯父去查明。」
姜浔点点头,心里有了答案,朝霍良温和道:「伯父,霍司珏上阵杀敌才保卫了家国,浔儿愿意等他,相信他能好起来的。」
「好、好……」霍良眼中泛着泪光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一连几日过去,霍司珏退了烧,居然逐渐好转了起来。
霍良也传来消息,送来了另一封信,信上只有两个字,「等我」。
他说,这才是霍司珏写的信,被人调换了,与信一起的还有一枚腰牌,如今不知所终。只不过那人已经死了,查不到背后是谁。
姜浔站在窗前叹了一口气,朝着身后帮她整理书籍的少年轻声道:「是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