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浔。」青年与她目光相撞,神色认真,「将幼时那些事想通之后,我便想来找你,只是那时霍家亦身陷囹圄,陷入朝堂旋涡。后来你及笄的时候我想叫父亲去江南提亲,又因一道圣旨远派边关而搁置。之后才知道你早有婚约。
「我一直在关注着你,只是脱不开身,只每年拜托姜褚将礼物带给你。你还记得么,两年前你退婚后,皇后曾经问过你。」
姜浔一愣,想起自己每年都能收到兄长的两份礼物,其中总有一份十分新奇,她从未见过,听说是兄长托人从边关带回来的。
原来是他……
姜浔心中复杂,叹了口气,将手中物品归还,垂眸道:「年幼时嫁娶的玩笑话,也不必记到现在。」
霍司珏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总是听姜褚说,她会写诗了,她又长高了,她养了一只兔子,她交新朋友了,她有喜欢的人了……最后是,她有婚约了。
她年幼在寺中随手求的菩提手串,他戴到了现在,每每在危机四伏的战争中身陷囹圄,摸一摸它,心境便沉静下来,仿佛重新有了力量。
他从没喜欢过别人,不清楚喜欢是什么,只是他的喜爱、憎恨、悔悟、思念……他的情绪,全部来自她。他好像陷入了旋涡,像是星火坠落般毫无征兆,就这样惶惶不安地过了五年、十年,他在等她,她于之他,是清甜诱人的蛊惑,只有她才能将他从旋涡拉起。
青年睫毛颤动,袖间的指节紧紧蜷缩:「于我来说,不是玩笑……那时袭攻三阳关危险万分,我便书信一封恳请陛下与皇后,如果我得胜归来便予你我赐婚。」
姜浔看着湖中嬉戏争食的鲤鱼,执着鱼食的指尖不可抑制地顿了一瞬。
罢了罢了。
不知不觉姜浔已在京城待了五个月,天气渐凉。
镇国将军与霍十一亲自去了一趟江南,听闻哄了半月才将祖父哄好,终于与祖父商量好了定亲事宜,婚期定在明年九月。
姜浔也时常与洛胤小聚,不对,如今应该叫卫胤。
令姜浔欣慰的是卫胤十分聪慧,很快便得到了卫首辅的重用,如今已经入了内阁,任内阁大学士。
听闻他待人谦逊有礼,处事果断,连姜褚都曾提及夸奖他。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很快便到了一年之末,除夕。
因着宫里传旨让她与兄长入宫一齐过除夕,姜浔便打消了回江南过除夕的想法。
本想将祖父接来京城过年,令她哭笑不得的是祖父回信说他与好友在京城过二人世界,让她和姜褚不要打扰他。
姜浔知道祖父年老不想再奔波,便不再强求,心道除夕过后再回一趟江南,她也十分想念祖父了。
只是在除夕前夜发生了一件大事。
边关急报,西部罄南山的前朝叛贼突然投入蛮夷麾下,本在北方盘踞休养的蛮夷突然撕毁休战之约,率兵攻打大黎。
因着战起毫无前兆,且听闻三阳关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霍司珏便率兵十万火急前往支援,只来得及留给姜浔一封信。
此时信已到了姜浔手中,姜浔看着上面的字,眉头紧蹙。
「不必等我,各自珍重,战毕则解除婚约。」
——
京城三日前便开始布置除夕夜了,此时十分华丽喜庆,连落叶凋零的树上都包了彩绢,剪了绿绸作叶,一色圆彤彤的深红宫灯犹如玉珠飞天,连倒映着的皑皑白雪也流光溢彩起来。
因边关告急,宫宴也临时取消,此时京城毫无除夕气氛,城门关闭戒严,最近又大雪盈尺,路滑难行,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了。
「姐姐,不开心吗?」卫胤轻轻问她,给她盛了一碗热汤。征得卫首辅同意后卫胤便匆匆来到姜府,与姜浔兄妹俩一起过除夕。
姜浔摇摇头,看了看一旁恭立的众多侍女,又看了看开心吃饭的姜褚,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今年除夕气氛不好……有点想祖父了。」
这一年年夜,有人于高堂之上觥筹交错,有人于边关忍受风寒挥剑杀敌。
只是蛮夷为何会突然撕毁休战条约突然向大黎发起进攻呢,真的仅仅是因为那罄南山的叛贼归降吗?他们有这么大用处么。
「浔儿不必想太多,过几日你阿兄休沐,带你回江南。」姜褚喝了杯酒,笑道。
卫胤有些失望:「可惜最近内阁事务繁忙走不开,不然我也想和姐姐一起去江南看望老师。」
姜浔思绪被打断,只点点头笑道:「还是正经事务重要,你就留在京城跟着你父亲吧。我与阿兄去便好。」
卫胤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道姐姐去了江南更好,不然还有些束手束脚呢。
——
三阳关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