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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的告别（第4页）

掌心清晰感知着他浑身剧烈的震颤，感知着他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喉咙酸涩肿胀，万千安慰、万千开解堵在唇边，却尽数苍白无力。

所有的“别难过”“别自责”“不是你的错”，在一条逝去的生命、一场破碎的余生面前，都轻飘飘的，根本托不起这沉坠落地的绝望与痛苦。

唯有沉默陪伴，是唯一的救赎。

凌晨三点，夜深雨骤。

死寂的医院骤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仪器警报声撕裂！

“嘀——嘀——嘀——”

急促、凄厉的警报响彻整层病房，预示着生命的极速流逝。

守在门外的李凯像是被惊雷炸醒，浑身一僵，下一瞬疯了一般扑到病房门口，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嘶吼：“周周！周周！你醒醒！”

早已待命的医生、护士瞬间涌入病房，关门、抢救、急救，动作迅速利落，死死将崩溃失控的李凯拦在门外。

人群纷乱涌动，遮挡了所有视线。

那枚一直被李凯紧紧攥在掌心的粉色小兔发圈，在他失控挣扎的瞬间，悄然滑落，轻轻滚落在冰凉的地砖上，最终停在了顾逸的脚边。

顾逸弯腰俯身，轻轻捡起那枚小小的发圈。指尖触碰的瞬间，触到少年冰凉刺骨、毫无温度的指尖，心底骤然一沉。

他抬眸望着濒临崩溃的李凯，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微弱的笃定，轻声安抚：“会好的。她那么期待当晴晴的伴娘，那么期待这场婚礼，绝不会轻易食言。”

这是安慰，是期许，也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念想。

可李凯依旧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双眼空洞赤红。

滚烫的眼泪无声坠落，大颗大颗，顺着下颌线不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细碎的水声与窗外滂沱的雨声交织相融，分不清哪是天泪，哪是人悲。

漫长又煎熬的一夜缓缓流逝。

天际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彻夜未歇的大雨终于微弱几分，化作缠绵的细雨，雾蒙蒙笼罩整座城市。

抢救室的大门缓缓推开，疲惫的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对着僵立原地的李凯，轻轻摇了摇头。

“病人暂时稳住生命体征，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情况依旧凶险，家属请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我们会全力救治。”

一句温柔的告知，却是最残忍的宣判。

李凯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尽数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像骤然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他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直到顾逸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那根紧绷到极致、早已断裂的神经才彻底崩塌。

少年轰然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脊背剧烈蜷缩，压抑至极、野兽般低沉破碎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在寂静的长廊里悲凉响起。

与此同时，太平间传来了最后的消息——苏晴的遗体已经完成收纳、核验、封存。

消息落地的瞬间，苏母压抑了整夜的哭声再次爆发，凄厉哀恸，穿透长廊的层层墙壁，狠狠撞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重又窒息。

陈默听闻动静，缓缓屈膝蹲下身，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掌心那枚冰凉的婚戒死死硌着皮肉，深深嵌入掌心，压出一道通红凹陷的印痕，尖锐的痛感时刻提醒着他，所有美好皆是泡影，所有余生皆是遗憾。

天际微亮，雨雾朦胧。

惨白稀薄的晨光透过雨雾穿透窗户，洒落长廊，没有半点暖意，只剩寒凉萧瑟，冷冷照着满地狼藉、满心疮痍。

顾逸立在窗前，俯瞰楼下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的街道。

湿漉漉的路面反光绵延向远方，像一条奔流不止、永不停歇的泪河，承载着所有人的悲伤，无声流淌。

那些年少赤诚、滚烫热烈的未来期许，那些约定好并肩同行、岁岁相守的余生，终究在这场冰冷的雨夜，彻底分崩离析，碎得干干净净。

满地皆是无人收拾的残骸——一套未曾上身的洁白婚纱、一件改了一半的伴郎礼服、一枚无人交换的婚戒、一场永远缺席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