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司天监的人根本不受陛下重视,坐了多年冷板凳。一听是陛下传召,司天监正史连忙翻出已经有些霉味儿的官袍来了。
“臣宁元途见过陛下。”
他跪在堂下,感受到陛下的注视,默默跪得更深了。
老皇帝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佛珠,佛珠碰撞的轻响像砸在了宁元途的心上,冷汗如瀑。
良久后,老皇帝才开口道:“朕近日总觉得身子不大痛快,可是天象有异?”
自他从父亲手上接过司天监正史一职后,这还是第一次得见天颜。不敢贸然回答,思索再三后开口道:“陛下容臣回去夜观天象。”
老皇帝轻轻一摆手示意他退下,将佛珠套回腕上,拿起一本奏折翻开。
是镇北侯府呈上来的,说是侯爷在一月前因旧疾复发病故了。
老皇帝合上折子,食指在上面轻点了一下,大太监立刻上前,将这个折子收到一边去。
夜幕降临,老皇帝回紫宸殿,銮驾刚在门口停下,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咿呀”声传来。
在嬷嬷太医们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为小皇子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再加上幺幺自个儿也勤于锻炼,如今已经能坐得稳当了。
“啊!”幺幺大声道。
老皇帝脱去披风站在炭盆旁,应道:“朕就来了。”
“哇噢~哦!”
小皇子的嗓门也越来越大,老皇帝听出幺儿声音里的催促,无奈应道:“来了来了。”
待烤去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老皇帝才伸手去抱幺幺,掂了掂,笑着夸道:“又沉了些。”
“啊呀。”小皇子得意地扭了扭屁股。
辛劳一整日的老皇帝抱着幺儿想在软榻上坐下,屁股刚碰上垫子,小皇子立刻挥着手哼哼唧唧地抗议。
熟悉些的都知道,这是他要哭的前奏。
老皇帝急忙站起身,泄愤般地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佯装恼怒道:“故意折腾父皇呢?是不是?”
回应老皇帝的是小皇子开心的哈哈声。
无法,老皇帝只能抱着幺儿在殿中踱步,“今儿喝了几碗奶水?哭了没?”
伺候小皇子的嬷嬷在旁边一一作答。
太医今儿来给小皇子请脉时说,殿下脉象较之从前强劲了许多,可以酌情让小殿下每次多喝些了。较之前几日,小殿下今儿多喝了足足半碗。
从半饱变成大半饱,给幺幺高兴的活泼开朗了一整天。
老皇帝听着嬷嬷的话,对上幺儿乌溜溜像葡萄似得大眼睛,心中十分妥帖。
半个时辰后,老皇帝开始气粗。
又过了半个时辰,老皇帝气喘吁吁。
再看坐在软榻上依旧生龙活虎的幺儿,老皇帝喝了口水润喉,忍不住同他商量道:“幺儿啊,我们明儿再玩,好不好?”
一听这话小咪瞬间不乐意了,噘起下嘴唇皱起眉准备朝他哈气。
“哎,玩玩玩,朕陪幺儿玩……”老皇帝迅速改口,这小祖宗每次哭都是牟足了劲儿,恨不得让整个皇宫里的人都晓得谁哭了。
他是真怕幺儿哭坏了嗓子。
如愿以偿的幺幺轻轻抬起了下巴,他真厉害!
昼伏夜出的小皇子玩到快子时才睡,老皇帝亲手把他放到摇篮里掖好被子。放轻脚步走出门,等回到寝殿,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伸手捶了捶酸痛的腰。
有宫女上前来给老皇帝捏肩捶腰,老皇帝眯着眼睛,他不高兴,自然也不让旁人高兴。
“传司天监正史。”老皇帝吩咐道。
这回是德顺去传旨,临近子时,宁元途还没睡,正在那里翻阅父亲留下来的书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听见陛下传召,宁元途心慌得不行,换上官服入宫的路上,他借着宽大的袖子偷偷往德顺手上塞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
“求公公指点迷津。”
德顺掂量了一下,提点道:“先莫看天意如何,应是圣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