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小皇子不哭了,老皇帝大发慈悲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大太监搬了个凳子来,让陛下在摇篮边坐下。
幺幺大方地举起一只手,老皇帝轻轻握住,幺幺用力攥紧,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盯着坏老头,小嘴一瘪又开始哭。
“呜呜嗯……”
老皇帝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就被吓得站了起来,眯着眼睛仔细瞧。
“传太医,快传太医!!”
老皇帝眼睁睁看着皇儿哭得伤心难过,却还是不愿意松开他的手,一颗心像被揉开了。
太医一来,幺幺立刻收声。若不是泪珠还挂在眼睫上,根本看不出来刚哭了一场。
已经掌握正确哈气方式的小咪,为了报复之前他一哈气就笑的老头,隔上片刻就要哭一回。
小皇子死死牵着老皇帝的手不松开,老皇帝也舍不得抽出来。他一直被折腾到午后,等幺儿累得睡了过去,老皇帝才终于能松口气,捶了捶酸痛的腰回文昭阁。
老皇帝坐在软榻上歇息,大太监端一碗提神汤进来,伺候陛下服用时说,“小皇子可真有精神,陛下受累了。”
闻言老皇帝皱起了眉,他就愿意看皇儿生龙活虎折腾人的模样,越有精神越好。
一旁伺候的德顺出声道:“小皇子想来是感受到了陛下爱子之心,只愿跟陛下亲近呢。小殿下这样活泼,想来是快要大好了。”
虽说紫宸殿的人都知道小殿下难伺候,但他也只在陛下面前才会那样闹腾。
是啊,幺儿怎么只折腾他不折腾旁人?这份独一无二的待遇让老皇帝忍不住得意。
德顺的话说到了老皇帝心坎里,他抬头看了眼,认出这是那日向他进言的人,吩咐道:“你就到御前伺候吧。”
“是,多谢陛下。”德顺急忙跪下谢恩。
用完提神的汤药后,老皇帝起身去桌案后批折子。
紫宸殿里,幺幺许是折腾累了,晌午喝过奶水后睡了快两个时辰。
直到傍晚,太监们将檐下的灯都点上了,睡够了的小皇子才睁开眼,蹬掉被子举腿,举到一半就被抱去喝奶。
今儿下朝后老皇帝在紫宸殿耽搁了不少时辰,批完折子已经很晚了,在文昭阁用过晚膳后才回去。
站在熏笼旁烤去身上的寒气时,看着嬷嬷抱着的小小身影,一整日的疲惫仿佛都在瞬间消散,笑意爬上眉眼。
正好,幺幺被嬷嬷逗得有些无趣,眼尖看到眼熟的老头进来,开心晃了晃手打招呼。
“呀~”
老皇帝默默加快脚下步伐,弯腰抱起幺儿,蹭了蹭他,问:“想爹爹了,是不是?”
刚才还好好的小皇子,让老皇帝一蹭就严肃了起来。绷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望向他,慢慢噘起下嘴唇,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四目相对时,眼眶再也支撑不住,豆大的眼泪就当着老皇帝的面直往外冒。
“呜呜哇,啊……”
老皇帝手忙脚乱地哄着,这一刻他只恨自己没长出第三只手,能帮幺儿眼泪给接上。
吃饱喝足的小皇子哭得中气十足,累了就歇一会儿,喝几口奶水再接着哭,折腾到近子时才累得睡过去。
幺儿不睡,老皇帝也只能陪着。今儿从天不亮时起身,到子时还未能合眼。被幺儿折腾懵了,闲下来坐下,幺儿的哭声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
老皇帝靠在软枕上,那日元相请奏从宗室过继子嗣的场景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君臣数十载,老皇帝深知他倚重的元相是什么样的人,本不应该做出那种事。
当时老皇帝被悲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如今冷静下来细细思索,越想就越是觉得不对。
唤来心腹太监,吩咐他传令让人去查,宗室中有谁跟元相来往过密。
无利不起早,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天天诅咒他的幺儿。
这件事并不难查,又或者说安王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隐瞒,上个月安王长孙还娶了元相的嫡幼女为正妻,十里红妆。
只用了短短几日,暗卫就查得清清楚楚,写成折子递到陛下面前,跪在堂下禀告元相是如何跟安王勾结的。
老皇帝看完奏折上最后一行字,合上放到一边,吩咐道:“退下吧。”
屋外天色渐暗,老皇帝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中,大太监进来送灯,说:“陛下,您仔细些,莫伤着了眼睛。”
“去,传司天监的人来。”老皇帝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