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第二天夜里,省监测中心的机房里多了一路信号。信号源编号是杜工自己编的,编的是测试四十二号,备注栏写的是:临时测试通道。
测试通道不上大屏,只在杜工自己那台值班电脑上有一个小窗口。
窗口开着,一条绿线,平着。
四月,五月,六月。
绿线平了两个月。
六月三十号,台风预警。
省气象台发的是橙色,路径预报在沿海登陆,北上,七月初过境本市,中心风力十二级。
市里发了防汛通知,体育中心开幕式彩排定在七月三号,不变。通知里写:各参演单位做好防雨预案,彩排当日如风力超过八级,室外节目取消,室内节目照常。
开幕式在室内。八万人体育场,顶是关着的。
七月二号夜里,风还没到。
蔺声迟在出租屋里看省网那个小窗口的截图。杜工每天夜里十一点截一张,发给应敛,应敛转发给他。
截图上绿线还是平的。
“它不叫。”翟砚清说。他这半年没回所里,跟着蔺声迟跑,名义是劳务,实际上什么都干。“师父,四个月了,它就一月那回叫过。”
“一月那回是它试嗓子。”蔺声迟说。
“试嗓子。”
“预应力筋断,是一根一根断的。”蔺声迟说,“断到一定数量,剩下的筋要重新分力。分力分匀了,它就不叫了。分不匀,它攒着。攒到哪天风一压,八千人一坐,荷载一加,它一起叫。”
“一起叫是什么样。”
“一起叫,”蔺声迟说,“就是你不用再数了。”
七月三号下午两点,风到了。
先是雨,横着下。然后风,把体育场外面那排彩旗吹得平直,旗杆弯成弓。
彩排三点开始。八千人进场,演员六千,工作人员一千二,观众席坐了八百个志愿者当人肉配重。
蔺声迟三点十分进的场。
他不是劳务了,劳务名册上没他了。他是跟着设备车进去的,彩排要加四台移动照明,设备车要进内场布线,他穿一件反光背心,背心上印着鼎昌两个字,是翟砚清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背心。
没人查他。台风天,门口保安都在扶旗杆。
他上屋盖是三点四十。
检修马道在东南角,铁梯,六米。他爬上去的时候风从屋盖缝隙里灌进来,马道晃。
下弦上十七个探头还在。磁铁吸了半年,锈了,吸力减了,有三个掉了,他重新吸上。
采集仪在他背上,一个双肩包,包里是主机和电池。线顺着马道走,走到检修口,下到内场吊顶上面,接一台旧笔记本。笔记本是他自己的,电池满的。
四点整,彩排开始。
音乐起来,八千人在底下喊口号,声浪顶着吊顶往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