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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雨衣（第2页）

阚照在电话里听说他们夜里去废站，沉默了几秒。

“带手电。”他说，“带两把。一把照路，一把照字。”

“师父，我带了三把。”

“三把也行。”阚照说，“第三把照人。废站里要是有人，你先照他的脸，别照他的手电。”

搅拌站在城南一片荒地中间，水泥地坪裂了，缝里长着半人高的草。料仓锈得发红，传送带垂下来，像晾衣绳上忘了收的被子。

过磅房隔壁那间办公室在二楼，一门一窗，窗上的玻璃碎了两块。

保险柜在里屋，锁着。老会计没密码。

翟砚清说要不叫开锁的。应敛说开锁的要登记，登记要走函，走函要七天。

“台账不在保险柜里。”蔺声迟说。

“你怎么知道。”

“保险柜在里屋。”蔺声迟说，“送料单一天要签十几回，签字的人不会一天跑十几趟里屋。台账在过磅房。”

过磅房在一楼门口，六平方，一张桌子一台旧磅秤显示器。桌子里有三个抽屉，两个锁着，一个没锁。

没锁的那个里是一摞坐垫套，布的，洗得发白，缝口开着。

蔺声迟把手伸进去。

摸到纸。

一沓一沓，用橡皮筋捆着，按月份码。二〇一九年六月，七月，八月。七月那一沓最厚。

“过磅员是个女的。”应敛翻着说，“台账正本交清算组了，她留了三联存根，缝在坐垫套里。老习惯，怕丢。”

“她叫什么。”

“存根上没名。”应敛说，“只有过磅员编号，零七。”

暴雨是十一点下来的。

先是一阵風，把草压平，然后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密得像有人拿一把石子往上面撒。

三个人抱着存根往车上跑。翟砚清把他的儿童雨衣脱下来，裹在存根外面，裹了两层，抱在怀里。

“你那件呢。”蔺声迟问他。

“存根穿了。”翟砚清说。

剩两件雨衣，三个人。应敛把那件大的抖开，举在头顶，蔺声迟钻进去一半，翟砚清淋着。

走到车边五十米，翟砚清的鞋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咕唧一声。

“明天给你买鞋。”蔺声迟说。

“买两双。”翟砚清说，“一双穿，一双供着。”

车里暖气开到最大。三个人换着擦头发，存根摊在后备厢盖上，一页一页用手机拍。

雨下到一点半小了些。翟砚清抱着他的湿鞋在后座睡了，睡得很沉，打呼。

应敛靠在前座副驾上，也睡了。

蔺声迟在驾驶座上没睡。他右耳挂着耳机，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