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临时工。”蔺声迟说,“我一天一百八。”
“那你就是最贵的那个临时工。”郑副局长说。
四点五十,阚照的电话打进来。他出院以后在家养着,夜里睡不实。
他就问了一句话:人都出来没有。
“一个不少。”蔺声迟说。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那睡吧。”阚照说。
他挂了。蔺声迟看着屏幕暗下去,站了一会儿。这通电话一共十九秒,是阚照这辈子打给他最短的一通。
天亮了以后,县里来了很多人。省里也来了。
老楼前面拉了警戒线。线外面站满了家长,没人说话。兰老师班那个抱倒计时牌的女生也在,牌还抱在怀里。
蔺声迟从警戒线里出来的时候,她忽然喊了一声。
“叔叔。”
他停下来。
“我们那块牌,”女生说,“还能挂回去吗。”
蔺声迟看着她,看了两秒。
“能。”他说,“挂新楼上。”
四中的教室收拾出来那天,兰老师把那块牌重新挂上了墙。牌角在搬运的时候磕掉了一小块漆,她用红笔描了描,描得比原来还红。
距中考,还有九天。
六月,所里的复职通知下来了,跟一份嘉奖一起。
嘉奖是县里发的,给检测组的,上面有蔺声迟的名字。所里把嘉奖复印了,贴在公告栏上,旁边就是那份复职表。
蔺声迟回去办手续。
人事科的姑娘这回没放下就走,她站着等他签完,然后小声说:蔺工,装裱的事,所里定了,装你锦汇广场那份。
“装吧。”蔺声迟说。
“你不高兴啊。”
“高兴。”他说,“我就是想起另一栋楼。”
他把笔还给她,走到窗边。
窗外是所里院子,院子东头一排老平房,一九八几年的砖房,去年刷过白。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排平房,谁管。
人事科的姑娘愣了一下:后勤啊。怎么了。
“没什么。”蔺声迟说,“我改天去听听。”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一样东西。
是锦汇广场的配筋图,折了大半年,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把图展开,压平,跟县里那张复职通知放在一起,看了半天。
然后他给应敛发了条短信,只有一行:
清河一中那栋楼,塌之前四十六个钟头,我们把人弄出来了。
应敛回得很快,也只有一行:
我爸那栋楼,塌之前,没人听你。
蔺声迟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下,去窗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那排老平房,白墙,灰瓦,太阳底下晒着。
它在说话。他一直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