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的。”蔺声迟说。
“为什么。”
“楼要是没事,桌子回来。”蔺声迟说,“楼要是有事,里面越空,砸得越少。”
翟砚清点点头,又跑上去了。
十一点,楼空了。
灯全灭了。只剩楼梯间一盏应急灯,绿的。
蔺声迟和简守正进去收线。老周在外面车里等着,发动机没熄,他说他怕黑,其实是怕楼。
翟砚清抱着最后一盘线下来的时候,在二楼拐角站住了。
“师父。”他说。
“嗯。”
“它今夜真安静。”
“嗯。”蔺声迟说,“病人退烧了也安静。”
“那它是退了,还是。”
“还是什么。”
翟砚清没说出来。他把线盘抱紧了点,往下走。
两天后是周日。
凌晨三点四十,蔺声迟的手机在枕头边震。
不是电话,是监测仪的短信转发。简守正把采集仪接了个短信猫,超阈值自动发。
他坐起来,没开灯,在黑暗里看了三秒。
然后他给简守正打过去,给马副校长打过去,给郑副局长打过去,给老周打过去。
四点零二分,他和简守正站到楼前一百米外的空地上。老周的车横在路口,大灯开着,照着那栋楼。
四点十九分,声音来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脚底下先觉出来的,一下,很闷。
然后三层到五层,南边半跨,塌了。
不是整个楼塌。是半跨的板,一块接一块往下坐,坐下去的声音不像塌,像一摞碗被人从顶上按,一碗一碗往下陷。灰从窗口喷出来,喷得很高,在车灯里白得像雾。
前后十九秒。
然后什么都没了。楼还站着,只是矮了半截,南边那块缺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口子,断面平得吓人。
马副校长跪在空地边上,钥匙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数了一遍,十一把,一把没少。
天亮以后,简守正绕着塌的那半跨走了一圈。他不让别人跟,自己走,走得很慢,拿一根钢筋棍,不时敲一下断面。
走完他回来,手在抖,不是怕,是累。
“板缝。”他说,“全从板缝断的。钢丝断口是锈的,旧断口。新碴口只有一层皮。”
“跟夜里定位的一样。”蔺声迟说。
“一样。”简守正说,“它不是今天早上塌的。它是今天早上才让你看见。”
郑副局长是四点四十到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个。他站在蔺声迟旁边,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是这两天。”他问,“你要是说一个月以后塌,我就能把中考考完再搬。”
“我不知道是哪天。”蔺声迟说,“我只知道它等不了。”
“等不了,和等不到中考,还是两回事。”
“对。”蔺声迟说,“所以我报的是等不了。批不批,是你们的事。”
郑副局长把扣错的那颗扣子解了,重新扣上。
“我批了。”他说,“我这辈子头一回,按一个临时工的话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