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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第3页）

“他没买票。”蔺声迟说。

“那他自己去。”

“他自己去。”蔺声迟说，“他有专家库的证件，走公务通道，比我们快。”

车到站是十一点二十六分。

出站的时候太阳很大，蔺声迟眯了一下眼。阚照走在他左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出站口那根柱子。

那是一根方柱，包着花岗岩，柱脚那里有一圈发黑的印子，看不出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蔺声迟说。

“这站是二〇一六年建的。”阚照说，“我看过它的竣工验收公示，混凝土强度等级C四十。”

“你在怀疑什么。”

“我不是在怀疑。”阚照把手贴到柱面上，“我是习惯。”

蔺声迟也把手贴上去。

石头是凉的，太阳晒了两个小时，表面温度大概三十八九度，往里两三厘米就凉下来了。他把手掌整个压平，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有。

不是”很安静”的那种没有，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花岗岩、砂浆层、里面的混凝土，三层都是一种沉闷的、均匀的、没有内部损伤的声音。这根柱子是好的。

他把手收回来。

“是好的。”他说。

“我知道。”阚照说，“我也知道。”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谁也没动。翟砚清拎着三个包在旁边等着，不敢催。

“蔺工。”阚照说。

“嗯。”

“我这辈子验过三百多个工程。”阚照说，“合格的我记不住，不合格的我记到今天。我记得每一个我签过字的、后来出事的地方。”

蔺声迟看着他。

“我记不清了。”阚照说，“下午那两组，到底是从五层取的，还是从搅拌站取的，我真的记不清了。本子上我划掉的那行，是我以为的，不是我看见的。这一条是我这辈子里最重的一块石头，我背着它背了七年，我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覃见微记得。”阚照说，“她那年二十六，今年三十三，记性比我好。一个流程她一个人从头走到尾，她一定记得。”

“如果她不记得呢。”

“那我们就一起不记得。”阚照说。

他往前走了。

蔺声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混进人群里去。三天半的住院让阚照瘦了一圈，衬衫在腰那里空出来一块，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护着胸口，那是支架的位置。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边肋骨下面。

那里有一个旧伤，二十岁那年在工地上被钢筋头戳的，缝了四针。天气变化之前会酸。

他把手放下来，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