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七月四号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他在锦澜湾三层B区的配电箱后面,用华衡检测的采集仪,听见了那一声。
第二天早上他把记录交给了华衡检测的现场负责人。
十天后楼塌了。
现在华衡检测出具了一份报告,说他在锦汇广场听见的那些声音是传感器耦合失效造成的干扰信号。
而七年前那两百一十四条原始波形里,只剩下一条。
其余两百一十三条,事故后全部丢失。
丢在谁手里,应敛没有写。
可是蔺声迟知道那批数据当时存在哪儿。存在华衡检测项目部那台服务器上,他亲手拷过一次备份,拷的时候硬盘还剩三个G,他还抱怨了一句空间不够。
天亮了。
八点二十,翟砚清打电话来。
“蔺工,所里让您九点去一趟。”
“什么事。”
“通知上写的是谈话。”翟砚清压低了声音,“蔺工,我看见所长办公室坐着个人,穿深灰色衬衫的。”
蔺声迟把电话挂了。
九点差五分,他走进所里。
三楼会议室的门开着,所长坐在长桌一头,旁边坐着应敛。
应敛今天换了件浅色的衬衫,还是挽着袖口,那个旧笔记本摊在桌上,笔搁在本子上面。他看见蔺声迟进来,站起来,又坐下了。
“来了。”所长说,“坐。”
蔺声迟坐下,坐在应敛对面。
“今天叫你来,两件事。”所长说,“第一件,锦汇广场的复核意见,后天下午五点之前必须交。华衡那边已经把报告给我们了,结论是耦合失效。你重出一份,按他们的结论走。”
“我不出。”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所长把茶杯放下。
“蔺声迟,你现在是停职状态。”
“停职状态不能出报告,所以我不出。”蔺声迟说,“所里另派人出。”
“另派的人没有你那三夜的原始数据。”
“数据在硬盘里,我昨天交了。”
“你交了。”所长看着他,“交的时候附了什么。”
蔺声迟没说话。
“你附了一份情况说明。”所长说,“三页纸,写你坚持D级,写你要求现场复检,写你要向省站反映。”
“写的是事实。”
“事实是华衡出了复核报告,我们的D级被撤销了。”所长的声音不高,“蔺声迟,阚照在病床上,他的支架手术花了六万八,他自己掏了四万。他明年退休,返聘的事昨天被人打招呼了。你现在把这份说明递到省站去,你觉得是先查锦汇广场,还是先查我们单位。”
“该查什么查什么。”
“你二十八岁。”所长说。
“我十二年前就开始跑现场了。”
“我知道。”所长说,“所以我今天跟你谈,不是让你走人。”
他停了一下。
“第二件事。”所长说,“应工有一些问题要问你。问完了你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