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手指在车把上紧了一下:“……那我下次不给你买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江屿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被风揉散了:
“但这次可以吃。”
沈砚没说话。自行车骑过中山路第三个路口的时候,他拐弯了——方向是对的,邮局就在前面三百米。街边的梧桐叶子落了满地,被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沈砚握紧车把蹬着踏板,后背感受到搭在腰侧的手,隔着一层外套的布料传来很稳的温度。
他把车骑得更稳了一些。
邮局门口沈砚停下车,江屿从后座上跳下来。他站在路边把信封掏出来看了一眼邮戳位置,然后转头对沈砚说:“等我一下。两分钟。”
沈砚靠在自行车上点点头。江屿进去了。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拿手按了按那个位置,又松开了。
两分钟后江屿出来。他把空信封——已经贴好邮票盖好戳了——对折了一下夹进书里,然后走回沈砚旁边。“走吧。”
“你家住哪儿?这次真送你。”
江屿看了他一眼。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橘红色的余晖,路灯亮了一盏,在两个人的头顶投下黄澄澄的光。江屿的灰色卫衣被这光照得软软的,连表情都柔和了几分。
“平安路,二十三号。”
沈砚跨上车等他坐上来。江屿坐上来的时候这一次没有问他“顺不顺路”。沈砚也没有说。自行车骑过邮局门口那段斜坡的时候,江屿的手又搭了上来,这一次比之前更稳了一点。
骑到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沈砚开口了:“你妈喜欢你给她寄什么?”
“不知道。每年都写一样的。”江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就是告诉她我过得还行。”
“那你怎么写的?”
“考上年级第一了,社团挺好的,食堂还行。没有感冒,够钱花。”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红灯变绿,他蹬了一脚冲过去,秋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他后背贴着的那只手比任何毛衣都暖和。
“下次月考,”沈砚说,“我要是再进步一点,你就多写一句‘同桌挺烦的’。”
江屿在后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砚感觉到后座那个人动了一下——像是在笑,肩膀在微微颤抖。然后江屿的声音贴着风声传过来:
“那我写,‘同桌挺吵的,但不讨厌。’”
沈砚握紧车把,往前骑。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一路延伸到路的尽头。他骑得很快但很稳,后背贴着那个人的手掌,手心温热,稳稳地抵在他脊柱旁边的位置。
平安路二十三号到了。江屿跳下车,站在路边冲他摆了摆手。沈砚一只脚撑着地,看着他转身往小区里面走了两步,又喊了一声:
“江屿。”
“嗯?”
“信里那句‘同桌挺吵的但不讨厌’——你下个月真写吗?”
江屿在路灯底下回过头来。他背着光,整张脸陷在阴影里,但沈砚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一片碎光从瞳孔深处翻上来。
“你下个月考到我后面去再说。”
“我考不到你后面。”沈砚说。
“那你拿什么换?”
沈砚想了一下。路灯底下秋风卷起几片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去,他望着江屿站在光与暗交界处的轮廓,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那我下次超过你。你把那行字写两遍。”
江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转过身往小区里面走了,卫衣兜帽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走了大概五六步,他举起一只手摆了摆,没有回头。
沈砚骑着车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脚下一蹬,自行车滑出去。骑回家的路上他吹起了口哨,调子跑得乱七八糟的,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单手掏出来看了一眼——红绿灯路口,他刹住车低头看屏幕。
灰色海面头像:
“两遍。说话算话。”
沈砚把手机揣回兜里。绿灯亮了,他一脚蹬出去,自行车飞过路口,秋天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全身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