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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2页）

沈砚没接话。他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端着餐盘站起来走了。林跃在后面喊“哎你等我一下”他也像没听见似的，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转头就上了楼。

他回了教室。中午的教室空了一大半，只有前排两个女生趴在桌上睡午觉，还有一个男生戴着耳机在看视频。江屿的座位是空的。

沈砚站在自己座位旁边，看了一眼右边第三排，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走过去，在江屿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那是他第一次坐这个位置，椅子的高度和角度和沈砚的有点不一样，桌面上还留着一点墨水的气味。沈砚没有乱翻东西，他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江屿桌上那本英语完形填空，翻开到夹着笔的那一页。

书页旁边有一行小字：完形第五篇，错了两个。用的是黑笔，字迹端正清秀，和物理笔记上的一样。

沈砚合上书放回原处，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江屿的课本上面。是一颗糖。草莓味的硬糖，透明包装纸，上周他路过校门口那家小卖部顺手买的，揣在口袋里一直没吃。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手机给那个灰色海面头像发了一条消息：“月考辛苦了。下次差你四分。”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窗外秋风吹得梧桐叶子沙沙响，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照在他后背上，暖的。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大概有十分钟，也可能二十分钟。然后他感觉到有人从旁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皂香。

他没有睁眼。

但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塑料纸被捏动的声音。然后他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动静——不是自己的椅子，是右边第三排的椅子。有人在拉开那把椅子坐下去。

沈砚还是没睁眼。但他嘴角动了一下，他努力压住了。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沈砚从桌上抬起头来，揉了一下眼睛，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往右边看了一眼。江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的课本上那颗糖已经不见了。但江屿的笔袋旁边，多了一样东西——糖纸被叠得很整齐，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形，安安静静地压在笔袋底下。

沈砚收回视线，翻开课本。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上周的月考卷子。沈砚拿出红笔开始订正错题，刚改完第一道选择题，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掏出来看了一眼：

灰色海面头像旁边一个小红点。点开来：

“下次差你四分。说话算话。”

沈砚把手机锁屏塞回去，拿起笔继续改错题。但他改完第二道题之后发现自己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说话算话”，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三角形——就是天文社那晚土星周围那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环。

他把那个光环描了一遍，然后翻了一页新的草稿纸，重新开始做题。

放学的时候沈砚在车棚推车，林跃又在后面喊他等等。沈砚跨上车正要走，余光里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江屿穿了那件灰色卫衣，书包单肩挂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沈砚蹬了一脚追上去，在他旁边停了车：“去哪儿？”

江屿侧头看他。秋天的斜阳在他脸上打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拉得很长。“去邮局。寄封信。”

“给谁的？”

江屿停了一下，然后说：“我妈。她下个月生日。”

沈砚没追问。他踩在踏板上犹豫了一秒，然后拍了拍后座：“上来，我载你去。”

“你跟邮局同路？”

“顺路。”

“你家住东边，邮局在西边。”

沈砚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看着夕阳里江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上车。”

江屿看了他两秒，然后跨上了后座。这一次他搭在沈砚腰侧的手比上次更自然了一点，没有犹豫地放上去，手指轻轻扣住沈砚外套侧面的布料。沈砚脚下一蹬，车子往前滑出去。秋天的风比九月凉多了，吹得沈砚的头发往后面飘，他眯起眼睛，把车把握得更紧了一点。

骑出校门之后，江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月考比上次高了十六分。”

“你看了？”

“公告栏上写着。我又不瞎。”

沈砚笑了一下，没回头：“还差你四十四分。”

“嗯。”

“下次要差更少。”

“下次再说。”

沈砚蹬着车，听到身后的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说：“那颗糖太甜了。”

“草莓的当然甜。”

“我不太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