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走过来踢了一下那颗球:“砚哥,你没事吧?”
“没事。”
“他最后一个球真绝了,那个后仰那弧度——”
“我知道。”
“我□□眼睛怎么这么红?”
“汗滴进去了。”沈砚弯腰把球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吧,下课了。”
他没有告诉林跃,江屿刚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除了那句话,还在他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很小一片,纸质的,带着体温。沈砚走回教学楼才在走廊里展开来看——
一片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角,折了两折。打开来,里面是一行字,黑笔写的,字迹端正清秀,跟他课本上“江屿”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下次我教你投篮。
沈砚站在走廊里,把那八个字看了三遍。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灌进来,照在他握纸的那只手上,光斑晃悠悠地落在纸面上。
四楼走廊没有人经过,安静的,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喊叫声传上来。
他把纸片重新折好,没有扔掉。
他甚至没有多犹豫。
沈砚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把纸片塞进了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的那一层。
然后他拉上拉链,拍了那口袋一下,拍了拍。大步走进教室的时候,林跃正在座位上喝水,看见他进来张口就要喊“砚——”,话还没出口就被沈砚一巴掌捂了回去。
“别说话。”
“唔?”
“我心情好。”沈砚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他翻开数学练习册的空白页,抓起笔,在第一行写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篮球。
篮球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对面写了三个字:三十七。
江屿的球衣号码。
沈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然后用笔把整行都涂掉了,涂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疙瘩。
他把练习册合上塞进抽屉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支黑色磨砂三菱笔,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文具盒旁边。银边的笔夹在窗外的光里闪了那么一小下。
沈砚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手把笔捞过来,拧开笔帽在手上画了一道。黑色的墨水在虎口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线。
他低头闻了闻那道墨痕。
没什么味道。跟那天下午江屿身上飘过来的皂香,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把那只手搁在桌面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条墨痕,一下又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操场的某个方向——那里已经没有白色的T恤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篮球架和几个捡球的学生。
但沈砚还是看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安安静静的,心脏也跳得不快。
他只是觉得那个下午的阳光特别好,照在课桌上暖烘烘的,连林跃在旁边咋咋呼呼的声音都变得不那么吵了。
沈砚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眯着眼睛望向窗外。他的左手还摊在桌面上,虎口上那道黑色墨痕慢慢被体温化开,边缘晕出一小片模糊的灰。
他也没擦。
那天放学沈砚骑车又经过了七路公交站台。江屿不在那儿。他放慢速度滑过去,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长椅,然后蹬了一脚踏板加速走了。
外套内侧口袋里那片纸贴着胸口,他骑过三条街、等了两个红灯,一路上心脏跳得又稳又慢。
但他知道那口袋里装着什么。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