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看了他两秒,那两面深湖似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关你什么事。”
“我顺路。”沈砚别过脸,看着公交站牌上贴的小广告,语气里有一种生硬的、不太熟练的随意,“载你一程。”
“你知道我家在哪就顺路?”
沈砚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傍晚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但他后颈又出了一层汗。
他咬了咬牙,偏过头来看着江屿:“……你上不上?不上去拉倒。”
江屿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几秒钟,公交站台边上有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走了。
公交车还没有来。天色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路灯还没亮,整个世界沉浸在一种暧昧的、将暗未暗的蓝灰色里。
然后江屿笑了一下。
真正的、嘴角弯上去的那种笑。不大,也不张扬,但他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忽然柔和下来,连眉骨那道平直的线条都显得不那么冷了。
他说:“上。”
江屿跨上了后座。沈砚的后背在他坐上来的一瞬间僵成一块铁板。
他感觉到江屿的手轻轻搭在他腰侧的衣服上,没有攥紧,虚虚地抓着一点布料,但那个触感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往哪儿走?”沈砚的声音闷闷的。
“前面路口右拐,然后一直走。”
“多远?”
“二十分钟吧。”
“……”沈砚停了一秒,“那你刚才在等公交。”
“嗯。”
“那公交车——”
“六点半才来,还有四十分钟。”江屿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还是那个清清凉凉的调子,但尾音里带了点含着笑的意思,
“所以你来得刚好。”
沈砚觉得自己耳朵又烫了。他没回头,只“嗯”了一声,然后脚下一蹬,自行车往前滑了出去。
晚风吹在脸上,温的,混着傍晚街边小馆子里飘出来的油烟气和桂花香。江屿的皂香从背后淡淡地飘过来,被风揉碎了,混进空气里。
沈砚骑着车,两个人的重量让踏板的阻力变大了一点,但他没觉得累。他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比那天考完理综对了答案之后还快。
他骑过第一个路口右拐,路的尽头是一排正在亮起来的街灯,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往前铺过去。
沈砚握紧车把,嘴角抿着。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那种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正从他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江屿坐在他后面,安静地搭着他腰侧的衣料,耳机线垂在胸前晃来晃去。他也没说话。
傍晚的风一直吹着。自行车从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中山路上穿过去,车身微微□□,然后□□。
他们谁都没再开口。但江屿搭在沈砚腰侧的那只手,不知从哪个路口开始,往前挪了一点点。
虚虚地、若有若无地,从衣料挪到了皮肤上。
沈砚整个后背都绷直了,但他没躲,也没说。他只是把车骑得更稳了一点,让后座的那个人坐得舒舒服服的。
然后他在心里想:完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