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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2页）

语文课他把文言文翻译抄了三遍，抄到第四遍的时候发现自己把“江”字写进了译文里——那一句原本是“江流宛转绕芳甸”，他抄成了“江屿宛转绕芳甸”。

他拿笔把“屿”字涂成一团黑，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了个“流”字。旁边的同学歪头看了一眼：“沈砚你这涂得也太狠了吧。”

“写错了不行？”

英语课他趴在桌上假装补觉。但他没睡着。因为他左边的座位、隔一条过道的位置，坐着江屿。

整节课四十五分钟，他用余光看了那边四次——第一次看他在记笔记，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又快又稳；

第二次看他转笔，那支黑色磨砂三菱在他指间翻了个圈，稳稳落回虎口；

第三次看他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一点眉毛，沈砚看不清他的表情；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江屿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沈砚来不及收回余光，僵在那里。

江屿歪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无声的话。

沈砚读了两遍才反应过来，读懂的瞬间他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

江屿说的是：“看够了吗。”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尖锐的一声。全班同学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王老师的粉笔停在半空：“沈砚，你有什么问题？”

沈砚站着，耳根烧得通红。他余光里看到江屿已经转回去了，重新低头记笔记，侧脸安静无辜，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砚清清楚楚地看见——江屿的笔顿了一下，纸面上那个句号被他多戳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在笑。

这个人绝对在笑。

“……没事。”沈砚坐回去，声音梗在喉咙里，“笔掉了。”

“笔掉了你站起来捡？”王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坐下，认真听讲。”

沈砚坐下了。他把脸转向窗户，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表情——嘴角居然微微往上翘着。

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然后拿手背贴了一下脸，烫的。

那天放学的时候，沈砚在车棚里推车。

夕阳从西边教学楼后面斜照过来，车棚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排自行车歪歪斜斜地靠着铁架。

他刚跨上车，就看见校门口公交站台边站着一个白衬衫的身影——书包单肩挂着，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白色那端塞在耳朵里，另一只耳朵露在外面，像是随时准备听到什么动静。

江屿。他在等公交。

沈砚捏了捏刹车，左脚撑在地上，犹豫了三秒钟。

三秒之后他松开刹车，脚下一蹬冲了出去。

自行车从校门口掠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得公交站台旁边的矮冬青叶子晃了一下。

江屿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碰上沈砚的背影——黑色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后背上还有没干透的汗渍。

他收回视线，继续等车。

然后那个背影又回来了。自行车在前方十米处猛地掉头，车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声短促的急刹，沈砚骑回来，停在他面前。

脚撑都没放下来，一只脚踩着地，一只脚还搭在踏板上，整个人带着一股莽撞的热气。

“喂。”沈砚说。

江屿摘下一边耳机：“有事？”

“你家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