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什么打,回去刷题!"
"啊?"
沈砚没理他,大步往教学楼走。但走出三步他就停下了,因为公告栏侧面站着一个人,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白衬衫,黑头发,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屿。
沈砚和他对视。
江屿把书合上,封面朝外——沈砚看清了,《三体》,第二部。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声音不高不低:
"这位同学,想拽我下来,得先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沈砚的耳根开始发烫。他站直了,把篮球从右手换到左手,清了清嗓子。
"沈砚。耳刀沈,石开砚。"
江屿点点头,把书夹在腋下,绕过他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侧过头来,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把那一层淡淡的绒毛照成了金色。
"记住了。下次考试见,沈砚同学。"
他把"沈砚同学"四个字咬得很清楚,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笑。
然后他转过身,白衬衫的下摆被走廊穿堂的风掀起来一角,背影越走越远。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来,他闻到空气里残留的一点皂香——干净的、晒过太阳的味道,和一周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林跃终于追上来了,弯腰喘气:"砚哥你跑什么……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闭嘴,太阳晒的。"
"可是咱在教学楼里面啊——"
"我说太阳晒的就是太阳晒的。"
沈砚把篮球往林跃怀里一砸,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步子很大,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但走出七八步之后,他停了停。
然后很小声地——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把那四个字重新念了一遍。
"……沈砚同学。"
他把这四个字含在嘴里,舌尖顶了一下上颚,然后猛地甩了甩头,加快脚步走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沈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前摊着数学五三和英语必刷题。
手机相册里那张公告栏的照片被他翻出来看了三次。第四次他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抓过笔来翻开第一页。
"不就是六十四分。"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江屿"两个字,然后划掉,然后又在下面重新写了一遍。
"等着吧。"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的。窗外蝉鸣不知什么时候歇了,初秋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沈砚写到凌晨一点,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草稿纸最下面那行字被他的胳膊压出几道褶痕,但还能看清——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到后面笔越来越没力气:
江屿江屿江屿江屿江屿。
写满了一整行。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纸面上。那一行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