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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九月初的明城还泡在暑气里，蝉鸣从窗外那排梧桐树上一浪接一浪地灌进来，黏在皮肤上甩不掉。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倦怠，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搅不动满屋子的热。

沈砚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半只通红的耳朵。昨

晚打游戏到凌晨三点，上午两节课全睡过去了，班主任王老师的粉笔头扔过来三次，他连躲都懒得躲。

王老师现在已经放弃他了，只要他不打呼噜，就当这排座位空着。

"同学们，安静一下。"

王老师拍了拍讲台，底下稀稀拉拉静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位转学生。"

沈砚没动。

他对转学生没兴趣，上学期转来三个，两个女生追过他，一个男生被他怼哭了，无聊。

他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准备在这个无关紧要的插曲里再眯五分钟。

脚步声从门口走到讲台。很轻，节奏均匀，不慌不忙，不像一般转学生那种带着拘谨的碎步。

"大家好。"

声音不高不低，清清冷冷的，尾音干脆利落，像冰镇过的柠檬水被人拧开瓶盖——没什么温度，但莫名其妙让人想再听一遍。

沈砚的手指在胳膊底下动了一下。

"我叫江屿，江河的江，岛屿的屿。"

沈砚鬼使神差地抬了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比他矮半个头的样子，肩膀薄而平。

皮肤很白，被窗外透进来的光一照，几乎有点透明。头发剪得短而干净，露出一截清晰的发际线。

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凑在一张脸上就是舒服——眉骨平直，鼻梁秀挺，嘴唇偏薄，抿着的时候像一条安静的线。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瞳仁黑得发亮，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不带情绪，像一面深色的湖，你扔石头下去也激不起什么波澜。

两人视线在半空撞上了。

江屿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没有任何停留，像看一堵墙、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然后是下一个同学，再下一个。一圈扫完，他微微点了下头，往后退了半步，等王老师安排座位。

沈砚莫名其妙坐直了。

他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从幼儿园开始就是老师嘴里"那个最皮但最招人喜欢的小孩"。

到了高中更是明城一中出了名的校草。女生追他、男生服他、老师骂完他又忍不住夸他，从来没有人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用那种"你谁啊"的眼神从他脸上平平地滑过去。

连零点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沈砚盯着台上那个白衬衫的侧脸，心里有个东西被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总之不太舒服。

"江屿，你就坐那儿吧。"王老师指了指沈砚旁边的空位，"沈砚，你边上那桌一直空着，正好给人坐。"

沈砚还没来得及表态，江屿已经点点头背着书包走下来了。

他经过沈砚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也没有发胶的甜腻，就是最普通的皂香，干净得像空气里落了满屋子的阳光。

江屿拉开椅子，把书包放下，动作流畅安静。

从拿课本到摆笔袋，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一个人生活了很久"的熟练。他没有看沈砚，也没说"请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坐定了，翻开书，等老师上课。

沈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