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条开满金色三角梅的狭窄斜坡,街角尽头矗立着一座由十七世纪旧建筑改建而成的独立空间——圣索莱达当代与先锋艺术博物馆。
【盛总,老本行来了。】乔安咬着青椰子的吸管,仰头看着挑高八米的回廊穹顶:【拉美先锋艺术这几年的溢价高得吓人。】
盛妩唇角微扬,信步穿行在展厅之间。
展厅里的作品极具拉美特有的野性与魔幻现实色彩。
直到……
盛妩的呼吸猛地一窒。
整面足有六米高的巨大火山石墙面上,只悬挂着一幅用粗糙麻布和厚重矿物颜料拼接而成的超巨幅油画——《水与火的永恒血契》。
画面中,一座正在喷吐着暗红岩浆与漫天滚烫黑灰的暴烈活火山,一头身披重甲、眼眶泛着嗜血金芒的巨大玄黑野狼自深渊里踏火而出;而在火山脚下的冰蓝深潭之中,一尊身形修长、长发如墨、不着寸缕的东方神女立于水面,单手轻按在野狼的眉心。
神女周身环绕着一圈近乎实质的清冷水汽,水与火在交界处轰然对撞,融合成了一片漫山遍野、盛开如海的紫色蓝花楹!
【我的天……】乔安凑过来,摘下墨镜,眼睛瞪得老大,【盛妩……这画上的女人……怎么跟你有点儿像?!】
盛妩没有说话。她站在画作前三米处,体内的热流应激般地剧烈翻涌起来!
【两位女士,有眼光。】
一道带着浓重西语口音、操着优雅英语的苍老声音在身侧响起。
馆长是一位身穿亚麻西装、满头银丝的老绅士,手里拿着一本品鉴手记,微笑着走过来:
【这是拉美现代壁画三杰之一的马丁内斯大师,在二十七年前去世前的绝笔封笔之作。】老馆长眼中满是狂热与惋惜:
【大师当年在索莱达火山口住了整整三年,传说他在弥留之际,看见了山神的神启。很多欧洲买家开出数千万美金想要收藏这幅画,但画作的主人至今拒绝出售。】
盛妩收敛心神,凤眸微垂,平静地开口:
【马丁内斯大师用的是极为罕见的十六世纪古法胶彩。他将活火山喷出的纯黑曜石细粉、高纯度孔雀石、以及新鲜的野生白兰花汁液混进了油画底料里。】盛妩转头看向老馆长,语气极其专业且笃定:
【他在创作这幅画时,已经失去了右眼的视力,所以左侧火海的笔触极其狂乱粗暴,而右侧水神的线条却极其工整、平缓——他不是在画风景,他是在用自己即将枯竭的生命,画一场向死而生的自我救赎。】
老馆长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眼前这个年轻高挑的东方女人:
【上帝……全世界三十多位顶级艺术评论家写过论文,没有一个人能看出右下角混合了黑曜石粉与白兰花汁!更没人看出大师当时的眼疾!】老馆长激动得双手颤抖,对着盛妩深深鞠了一躬:【女士,您是一位隐世的艺术大师吗?!】
盛妩淡淡一笑,没有居功,只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了指画框右下角一枚极隐蔽的铜质借展铭牌: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过,馆长先生,我更好奇的是……这幅画的主人是谁?】
老馆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块纯黑色的铭牌上,用优雅的手写花体字烙印着一行铭文:
【私人永久藏品·黑石庄园霍氏家族】【借展持有人:霍聿川】
盛妩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眼角微微一挑。
【看来您是初到圣索莱达的贵客。】老馆长抚平了亚麻西装的下摆,声音低得像是在谈论山谷里某种不可言说的神祇:
【在索莱达,三岁小孩儿都知道霍先生手里的枪有多硬。但很少有人知道,五年前,这位从不涉足艺术界的铁血庄园主,为什么会亲自把这幅价值连城的绝笔画送进这座展厅。】
盛妩凤眸微动:【为什么?】
【当年霍先生亲自护送画作过来时,只在展厅前站了三分钟。】老馆长望着画中那头自火海中踏出的黑狼,眼中满是回忆的震撼:u2028【我问他,既然是霍氏世代守护的家传神启,为何不锁进黑石庄园最深的暗室里?那位年轻的家主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画锁山庄里,她看不见。』
老馆长转过头,目光极其深邃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东方女人,眼底翻涌起一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般的震颤与顿悟。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她的身份,而是后退了半步,抚胸躬身,行了一个极为庄重古老的索莱达觐见礼:
【看来……这幅画在人间等了整整二十七年的人,今天已经走进了这扇门。】
老馆长微微颔首,抱着他的品鉴手记,退入了空旷幽暗的回廊深处……
乔安看着老馆长离去的背影,在旁边憋不住笑了。
她撞了撞盛妩的胳膊,摘下墨镜,用中文压低声音打趣:【听见没有,盛总?合著是你刚出生没多久,拉美的老神仙就已经把你的画像,挂在霍阎王的祖宅里了?五年前霍聿川就把画挂在这儿给你设了个寻人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