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所在的城市是一座悬挂在海拔两千四百米火山口盆地里的十七世纪古城。
窄得仅容一辆皮卡通过的陡峭石板路上,两旁的西班牙殖民风土墙被刷成了极其浓烈的大胆色彩——赭石红、向日葵黄、孔雀蓝与落日橘。
高大的蓝花楹树自百年前的庭院里探出墙头,微风一吹,铺天盖地的蓝紫色花瓣便如雪般洒在鹅卵石路面上。
空气里混杂着街角传来的现磨可可香、肉桂咖啡香,以及一种自地底深处散发出来的淡淡硫磺热气。
盛妩站在半山腰的一处石阶拐角。
她穿着一件蓝色高腰长裙,宽大的裙摆开衩至大腿侧面,上身是一件极简的黑色细吊带抹胸。阳光洒遍全身。
【盛总,看镜头!笑一个!】
【你现在这状态,绝了。】乔安低头看着相机屏幕。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来自拉美本地人、欧美背包客以及街头吉他手的目光,炽烈、直白,带着惊艳,对此她毫无压力,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在人群里大大方方当一个漂亮女人】是多么畅快的一件事。
……
两人踩着满地落花,沿着迷宫般的石板坡道一路向下闲逛。
古城的集市极其喧闹。
街边摆满了当地印第安老妇人纯手工编织的艳丽羊毛披肩、挂着干辣椒串的肉铺,以及成堆用深黑火山石雕琢出的小雕像。
【看看这个,盛妩。】乔安在一个古董地摊前蹲下,手里拎着一串通体漆黑、被磨得发亮的石坠子。
摊主是一个缺了门牙的当地印第安老头,看到盛妩走过来,老头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嘴里吐出一串夹杂着西班牙语的土语:
【黑曜石……火山掉下来的眼泪,姑娘。今天山上的地热很燥,戴着它,能挡住恶鬼。】
盛妩递过去十美金,老头笑得满脸褶子,却在找零时,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两位东方小姐,天黑之前,别去城北的旧矿区。那里的‘死神’最近在找麻烦。】
乔安挑了挑眉,没当回事,顺手从旁边的冷饮摊买了两个插着吸管的青椰子递给盛妩。
然而,随着她们越往古城的深处走,盛妩那双觉醒后的感官雷达,渐渐嗅出了这座如油画般美丽城市背后的【致命暗流】。
在那些充满文艺气息的画廊与露天咖啡馆拐角——隐蔽的阴影里,时不时停着几辆没有悬挂车牌、车窗贴着纯黑防爆膜的重型福特皮卡;
路过街角的私人银行时,门口站着的保安不是普通门卫,而是怀里抱着雷明顿霰弹枪的冷面死士;
甚至在路过一处看似普通的殖民大庄园门前时,盛妩敏锐地【看】到,庄园高耸的红砖围墙深处,正散发着暴戾的暗红色雾气。
这座城市,表面上是逃离世俗的波西米亚浪漫天堂;骨子里,却是一个被军阀、走私矿脉与地下黑金势力犬牙交错割据的法外狂徒之地。
而在所有这些隐秘势力的地盘边缘——盛妩注意到,几乎每一条主要商业街的黑色铸铁路灯杆上、每一座高端老牌酒店的门楣上、甚至那些穿行在街头的武装巡逻车车门上,都高调地烙印着同一个古老的黑色标记:
一根苍劲的黑色藤蔓,紧紧缠绕着一颗狰狞傲岸的玄黑狼首。
【安安,】盛妩喝了一口椰子水,指了指街角巡逻车上的徽章,【那个标志,今天我至少看到了二十次。】
乔安咬着吸管,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战术终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霍家的狼首家徽。】
【霍聿川,竟是这颗狼头的现任主人!】乔安凑到盛妩耳边,低声耳语:【我刚才顺手黑进了古城的市政内网。在这座圣索莱达,政府管不了黑帮,黑帮管不了矿霸,但只要亮出这枚狼首令,全城的卡特尔都得把枪口朝下垂三寸。】
盛妩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古城正北方向。
在那座巍峨火山的半山腰上,一座庞大古堡庄园,如同沉睡在云端的黑色帝王,沉默地俯瞰着脚下。
那个在机场偶遇的男人,此刻,就坐镇在那座黑色巨兽的心脏里。
……
黄昏时分,落日如血。
两姐妹坐在古城最高处的一家悬崖露天咖啡馆天台上。
天边的晚霞被活火山的烟雾折射成了一种近乎妖异的深紫与金红交织的色彩,漫山的蓝花楹在暮色中渐渐沈入幽暗。
桌上摆着两杯加了厚厚冰块与青柠片的梅斯卡尔烈酒。
盛妩靠在藤椅里,长腿交叠,晚风吹拂着她的长发,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刚晒饱了太阳的雌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