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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姜此青听见一阵吆喝声，从浅眠中清醒，轻轻扯开帘子向外看。是码头边上的摊贩的叫卖声，武阳县毗邻东极海，岸边连片铺开货栈、酒肆、牙行，酒旗迎风招展。

还挺热闹的。

远处碧海茫茫，海天相接，白浪翻涌，偶有海鸟掠过。

一旁孟茵也不知何时醒了，见她打量车外景象，跟着望向一处，不知怎的，脑中响起那日学堂上夫子讲过的话，于是小声说道：

“我们武阳县分明也地处优越位置、四方通衢，水路与东极海相接，陆路连通各地，却远远比不上埠安……真是奇怪。”

姜此青轻笑，半开玩笑道：“或许被知县私扣了。”

孟茵瞪圆眼睛，信以为真。

姜此青笑容更甚，没忍住揉揉她的头，说道：“逗你的。”

孟茵被摸的微微垂头，有些不明所以地抬眼，对上她笑的开怀的模样，愣了愣，心底悄悄蔓延雀跃：好像跟表姐更亲近了些。不由得也浅浅笑弯了眼。

到了牧葭坟前，和姜此青想象差不太多：荒坡之上，一座低矮土坟孤零零伏在野草之间，并无碑石。

姜南浦全程沉默着将周围野草尽数除去，整齐的摆上一席贡果，焚香点烛，斟酒烧纸。

牧奚和孟茵在一旁酹酒于地，躬身叩拜。

姜此青看着那一堆黄土，想到这几日在众人口中拼凑起来的母亲形象，轻叹一口气，低头模仿着身旁人的动作。她起身抬头望向天空时，竟也感到几分悲伤。

回到姜府时，夜已深了。

时莺已经睡下，姜南浦去烧热水了，姜此青坐在木桌前发呆。

木桌上收拾得整洁干净，砚池里尚留残墨，一支狼毫笔斜搭在竹制笔搁上。角落里立着一只素面粗陶瓷瓶，里头放着几只修剪利落的荷枝，是时莺早上刚更换的。瓶身釉色斑驳暗沉，边角磕碰出浅浅豁口，经年累月沾着薄尘。姜此青出神地盯着那花瓶，手轻抚上去，随着那些洗不净的旧痕纹路慢慢游走。

今日安邱山一行，唤起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一段回忆。

她无父无母，自孤儿院长大。

但那是九岁以后的事，九岁以前她与同村的温奶奶共同生活。她年幼失去至亲，唯一的爷爷却因为她是孙女便不愿费心费力养她，甚至起了将她卖作童养媳的念头，邻居温奶奶将其拦下。自此，姜此青开始了与温奶奶相依为命的五年。

也是这样一个院子，简旧的围栏上爬了许多藤蔓，藤蔓里开着零星穗穗小花，院子中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小姜此青总会搬着一个板凳坐在树下，乖乖的任由温奶奶扎辫子。

她仰着头让身后的人替她梳发，偶尔有细碎金桂从枝头坠落，鼻尖传来桂花香气，她笑嘻嘻地冲温奶奶撒娇：“奶奶，我想吃桂花糕了。”

俏丽的双小辫初具雏形，温奶奶看着她软嫩可爱的小脸，亲昵地刮一下她的鼻子，说道：“好，奶奶下午就做给你吃。”

她视线下移，瞥见到窗前那个林立的简陋至极的花瓶，那是温奶奶用矿泉水瓶做的，里头插了几支精心挑选的小花。

刚整理好头发，小姜此青就迅速双脚蹬地，哒哒哒地跑开了。

温奶奶在后头问她：“跑慢点，梦梦——你这是去干什么？”

女孩回头粲然一笑：“瓶子里的花蔫了，我去摘点野菊插上！”

日子平淡而温暖，是温奶奶带给她踏实的幸福。

可是上天收走了这份幸福。

在她八岁那年，温奶奶确诊了乳腺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