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名金刀侍卫骑马在前面开道,浣云和梅倩各自带领着几十名宫女步下围随,仪仗浩浩荡荡,迤逦往前院中来。
沿途各处都已经掌上宫灯,园子里亮如白昼,云禧堂内更是灯火通明。
东边坐着弘文馆的三位总裁,其中就有颜舜华的父亲颜巡。琅琊颜氏以书法闻名于世,颜家父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瑢王爷因个人喜好,推崇颜巡的书法,导致天下士子无人不学“颜体”,就连《六部全书》的抄录,也沿用了此书体。
与颜大人并排而坐的是名满江南的云州七贤,因常来山庄讲学被瑢王爷奉为上宾。对面空了一桌坐的都是世家子弟。
众人一见瑢王爷到来,纷纷起身一齐举杯,恭贺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瑢王爷干了一杯,命众人落座,又斟一杯谢众人,第三杯敬当今盛世,四海升平,谢父皇英明神武,一连喝了三杯。
颜姑娘回过艾瑢要为老父亲把盏,就去颜大人身边坐了。钟岳二人却听说庭院中搭了戏台,相约往外面看热闹去了。
艾瑢见我站在角落里,目光淡淡如水,安静得宛如一幅画,唤我过去与他同坐:“你自幼同本王一桌吃饭,不必拘礼。”
我依言走了过去,挨着他右侧坐下来。浣云和梅倩站在两旁布菜斟酒。
前院总管何林进来回说:“宋大人和韩将军临时有公务缠身不能来了。”
艾瑢说知道了,让他好生招待外面那些宾客,都是从五湖四海赶来祝寿的,不能怠慢了他们。何林领命退了出去。
庭院中张灯结彩,摆着各种吃食和酒水,供往来宾客自取。钟灵霜问过山庄的管事,得知原定的戏曲歌舞都取消了。
两个人回到席间,往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抬眼看见我与艾瑢同席而坐,钟灵霜的脸上顿时露出羡慕又失落的神色。
岳婉言却莞尔一笑,看见颜姑娘坐对面,起身过去向颜大人问好。颜家父女盛情挽留,岳婉言就在颜大人席上坐了。
钟灵霜孤零零坐在那里,闷闷地吃着酒。旁边有王孙公子向她敬酒,她也无心应付,只盼着这无聊的宴会早点结束。
艾瑢酒过三巡,仍是一杯接一杯,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右手拇指上戴着碧玉夔龙扳指,灯光下绿得深邃如湖水。
我生性好静,不喜欢热闹。看到满座的嘉宾,皆是陌生的面孔,再也不见当年陈家那些门生故旧,不由得黯然神伤。
“你带来的那些书,本王都已经看过了,决定编入《六部全书》。你祖父献书有功,回头替瑢哥哥好好谢谢他。”
听他提到我祖父,我语气恭顺回道:“王爷奉旨修书乃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事。能为朝廷献书,是我祖父的荣幸。”
他又问起我祖父的近况,我便如实答道:“每日请医服药,总不见大好。”
艾瑢道:“你且不必忧心,叶神医如今正在山庄做客,待明日一早,请他亲往海州陈家走一趟,定能医好你祖父的宿疾。”
我替祖父谢了恩,心中却在暗忖。叶神医退隐江湖多年,这次受瑢王爷之请,现身云栖山庄,必是为了江南疫情。
艾瑢端着酒杯,沉思片刻,忽然递到我面前,温言道:“这是咱们山庄新酿的桂花酒,有一丝淡淡的清甜,你也尝尝。”
我从不饮酒,想到今日原是为祝寿而来,却之不恭,只好接过他的酒杯,放在唇边浅尝了一口,仍将杯子递还给他。
艾瑢接在手中毫不介意,将剩下的半杯清酒仰起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粉面如染胭脂般醉人,起驾要回紫枫苑。
众人纷纷起身恭送。我紧随艾瑢身后,看着他上了马车,却没有伴驾同行,推说手串落在席间,抽身又回到云禧堂。
艾瑢目光如炬看向我时,就已经猜到我的心思,知道我刻意避嫌并未说破,只是叮嘱我更深露重,早些回去歇息。
云禧堂内宾客还未散尽,我丢在席位上的手串却不翼而飞。梅倩从外面神色匆匆进来,焦急回说到处找不见公子爷。
陈也俊跟瑢王爷同一天生辰,往年都是在一起庆祝从未缺席,今夜却不在云栖山庄,想必是回京城公主府去了。
梅倩压低声音又道:“咱们家的老车夫也不见踪影,马车却还停在西院。
我们俩正疑惑不定,忽见东暖阁里六名绿衣宫女提着宫灯前来寻我。
回到绛云楼时,听浣云说瑢王爷已在后面安歇,我才宽衣洗漱睡下。
浣云嘱咐了梅倩几句,移了灯掩门出去,又吩咐上夜的宫女仔细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