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穿着大红衣裳,乌黑柔亮的两条麻花辫,缀着明珠搭在胸前,顾盼神飞,光彩照人,是华山派的钟灵霜。
我依依拜见过,心中不禁纳罕。这三位少女并非世家千金,只是江湖小门小派中女子,竟然能在绛云楼里随意走动。
艾瑢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她们三个都是本王的知交,常来山庄行走的。你们以后要多多亲近,彼此不要见外才好。”
颜舜华和岳婉言倒是再和气不过,主动上前拉着我的手跟我寒暄,又携我往书案前,去看她们写给瑢王爷的祝寿赋。
艾瑢微微侧目,询问跟着来的人。浣云轻声回道:“只有一个丫鬟在门外候着,另有一位老车夫,在西院内照看车马。”
“去把东暖阁的套间收拾出来,先将龙姑娘的行李安顿了,叫门外那丫头进来铺设床褥,打发老车夫吃过饭再回去。”
浣云领命离去。艾瑢走到书案前,往我身旁一站,目光却盯着宣纸上的墨迹:“婉儿的字妍润秀美,写得越发好了。”
岳婉言笑着说:“多谢王爷夸奖,都是王爷教导有方。这篇祝寿赋乃是我们姐妹三人集思广益之作。颜姐姐想的祝寿词,霜儿帮着研的墨,恭祝王爷福寿绵长。”
艾瑢点点头,微笑道:“你们有心了,这是本王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记得小时候,瑢王爷从来不教我读书写字,琴棋书画也是去了陈家学的,如今倒有闲情逸致,肯教这些江湖女子。
“龙儿不才,在家的时候就听人说过,颜姑娘的书法乃当世一绝,没想到岳姑娘也写得一手好字,还深得王爷的真传。”
岳婉言谦虚道:“我的字虽得王爷指点,大有进益,但是跟颜姐姐相比还差得远。她的字苍劲大气,我永远也学不会。”
颜舜华开口笑道:“我们俩的书法各有千秋,气韵不同,你又何必学我。”
钟灵霜却在一旁抱怨道:“忙活大半日,手上身上全是墨也没人看见。”
艾瑢抬眸看向她,眼神宠溺:“你们的贺礼,本王收下了,统统都有赏。”
钟灵霜又惊又喜笑问:“王爷这次打算如何赏赐我们?若是宝砚纸笔之类我可不依,只图她们喜欢,我又不会写字。”
艾瑢显然早有准备,指着书架上一个檀香木锦匣叫她取来打开,里面是四支累丝嵌宝的金簪,造型别致,珠光宝气。
钟灵霜兴高采烈先挑走一支,笑着说:“我喜欢红色,你们谁都别抢。”
颜姑娘朝我看了一眼,温婉笑道:“今日远客才来,还是先让龙姑娘挑一支吧。我们几个素日得的赏赐已经够多了。”
我瞧见那四支金簪上,分别镶嵌着玛瑙琥珀翡翠紫晶,像是为她们定制的。
“既是王爷特意赏赐几位姑娘的,龙儿并无寸功岂敢夺人所爱。姑娘们只管挑自己的,可别辜负了王爷的一番美意。”
艾瑢知道我崇简尚朴,不慕奢华,含笑说道:“龙姑娘不爱这些金银首饰,你们只管挑喜欢的,留一支给浣云便是。”
颜岳二人听了他的话,这才各自挑选了一支,欢欢喜喜戴在头上。珠宝的光彩映着她们如花的笑靥,瞬间增色不少。
众人暗中打量我白衣胜雪,青簪绾发,不施粉黛已经美得不像话,除了左腕上笼着个晴水手串,果然不见其他妆饰。
艾瑢又道:“你们也都乏了,先退下歇着。本王跟龙姑娘还有话要说。”
三位少女告辞出去,西暖阁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空气顿时静得出奇。
他想到我舟车劳顿,便让坐下回话。我见他转身往北面的锦榻上坐了,就走到东边第一张楠木椅子旁告了坐儿。
这时有粉色宫装的侍女捧上茶来,艾瑢抬手接过茶,不紧不慢说道:“龙姑娘不喝枫露茶,给她沏一盏新焙的兰雪茶。”
宫女忙回身撤下汝窑白瓷盖碗,稍后换了盏用碧玉杯新沏的日铸雪芽。
艾瑢略有所思看向我,语气温和说道:“她们几个虽出身江湖,不懂世俗礼数,性情却是极好的。将来你们一处伴着,或偶尔玩笑,或直言快语,只不必往心里去。”
我依旧规规矩矩坐着,脸上不透露任何表情:“三位姑娘深得王爷器重,龙儿自然只有敬让之心,岂敢有得罪之理?”
艾瑢听了微微皱眉,不禁叹了口气:“这里没有外人,到本王身边来坐。”
我起身慢慢走过去,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与他同座,只好默不作声。
艾瑢目光复杂盯着我半晌:“你自幼在我身边长大,向来也最懂我的心思。怎么自从去了那边,竟像完全变了个人?”
我听他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悦,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头也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