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会写信自己?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北境军营?不是说不想再见她了吗,他后悔了吗?
云沧溟快速地撕开信封,信纸抽出一半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
云沧溟眉心紧蹙,闭上了眼睛。
后悔了又如何?太晚了,大战在即,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或者说,她其实隐隐预感到,这一战必然九死一生。
不行。不能看,不能心软。
她睁开眼,迅速走到火盆前,将信丢了进去。
火盆里的炭火暗红,信纸落上去的瞬间,边缘先卷起来,变黑,然后整张纸猛地蹿出火苗,把“沧溟亲启”四个字吞了进去。
她盯着那四个字在火里扭曲蜷缩,化成灰白的碎屑。
她不忍心地偏过头。
转瞬间,纸灰飞扬,粉尘似的弥漫在她周身,如一场无声之雪。
“将军?”李为注意到她的反常,唤了她一声。
云沧溟离开了火盆,走到沙盘前,用双手撑住了自己。
“将士们安置好了?”
“是,”李为顿了一下,“周放把重伤的送到了后方,轻伤的留在营中。粮草……还能撑五天。”
云沧溟没有接话。她的手指从狼居山滑到山北,又滑回来。
“将军,”李为犹豫了一下,“王城那边,可汗在等援兵。西边三个部落,大约两万骑,半个月内到。”
“半个月。”云沧溟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很亮,亮得有些骇人。
李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等不起。”
“谁说我要等?”
云沧溟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帐外,营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沉默地擦刀,有人靠着同伴打盹,有人在写家书,信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他们用手压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云沧溟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她想起江添。老家伙以前总说,为将者,不能把自己的兵当棋子。要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要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记不住。几千个人,她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但她记得他们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把命交到你手里的意思。
云沧溟不忍再看,走回了帐内。
夜深后,营火渐渐暗下去。
“将军。”
周放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进来。”
周放大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黑灰:“将军,营地东边五里,有一队人马,鬼鬼祟祟的。”
“乌恒人?”
“不像,”周放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人,“他说他是从京城来送粮的,有洛家的牌照,要见将军。”
云沧溟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眼望去,帐外确有一人,约影绰绰。
洛惊鸿在边关有茶马互市的牌照,每年可以合法调运一批物资出关。粮草走茶马互市的账,明面上是茶叶,实际上换成粮食。到了北境,再换成军粮的标。
云沧溟已经等这批粮很久了。
“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