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苏玉,眼眶红了。
“后来来了一个官员,说苏相知道了代县的事,罢了一串的官,重新放粮。我娘问他姓什么,他说姓苏。”
他的声音发着抖:“他那年的那批粮,让我全家活了下来。”
“我跟了魏王八年,这些东西是我偷着留下来的,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但我不知道该给谁,我不信任何人。”
“你祖父是个好人,”他看着苏玉,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我赌你也是个好人。”
苏玉接过后打开。
只一眼,苏玉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静止了。
里面是信,两封,每一封的抬头都写着“乌恒大可汗亲启”,落款处的印章是魏王的。
信上写着北境驻军的布防、粮草的调动,全部是魏王泄露给乌恒的。
第二封,魏王承诺事成之后,割让北境三城。
一桩桩骇人耳目的事呈现在苏玉眼前,令人毛骨悚然,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怒。
“他杀了我全家,”孟常安的声音从旁传来,“我拼死跑了出来,这些信我一封都没交出去,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苏玉把信收进怀里,站起身行了一礼:“我替大盛的百姓谢谢你。”
“苏先生,”他抬起头看着苏玉,眼神中是祈望,“我替他做了这么多脏事,会下地狱吗?”
苏玉凝望着他的眼,片刻后开口:“良心未泯之人,不会下地狱的。”
他转身走出山洞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苏玉没有回头。
苏玉离开后回到了京城,在苏氏旧宅里,把查到的证据告诉了洛惊鸿。
洛惊鸿拿着那两封信,久久没有移开眼。
“这个老贼!竟然能干出通敌叛国的勾当!”洛惊鸿一拳砸在桌案上,破口大骂,“江将军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她在明,敌在暗,”苏玉站起身收起了信,沉沉地说,“沧溟现在在北境的处境很危险。”
“你看看这个。”洛惊鸿瞥了苏玉一眼,将北境的战报递给他,“你走的这段时间,京城不断收到北境的捷报,她连收三城后长驱直入,占了乌恒五座城池,到现在还在打。”
苏玉接过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倒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战报。
“鹤影侯曾经的战绩打法,我都看过,她一向是稳扎稳打,谋定而后动,”苏玉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现在这是在玩命。”
洛惊鸿眉头紧锁,面向苏玉郑重其事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玉深呼了口气压抑着情绪,指尖轻叩着桌案,节奏很慢:“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递上去,魏王在京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没有万全之策,打草惊蛇只会让沧溟更危险。”
洛惊鸿点头称是:“我派人暗查过,魏王这些年行踪不定,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
苏玉靠在椅子上凝思良久,末了坚定地说了一句话。
“我要去北境找她。”
“你”洛惊鸿走近,双手撑着桌案正对着他,严肃道,“你开什么玩笑,北境不是阮州,那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你去那不是送死吗?”
苏玉直起身子,语气平静却笃定:“我自幼习武,弓马骑射样样精通。虽说比不得她战场杀敌的本事,但自保绰绰有余,我不会拖累她,说不定还能替她打仗。”
“不是你”洛惊鸿手拍向桌子,“沧溟那么能打,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活着回来?”
“你要死了,我没法向她交代!”洛惊鸿重重落下一句话。
苏玉垂眸,神情平静:“她要是死在了战场,我陪她就是。”
“一个两个,真是都疯了。”洛惊鸿双手插进发间,随即又放了下来,深呼了一口气,“那苏家呢,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你也不管了?”
苏玉看了眼窗外,再回过头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苏氏一族,尚有青年俊杰可堪大任,我会安排好一切。”
洛惊鸿彻底没话说了,她转身走到客座前坐下。
两人沉默了良久。
再开口时,洛惊鸿冷静了下来,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