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路是要她一个人走的。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像她这样的人,注定不会被理解,注定找不到能够完完整整接住她的人。
罢了罢了。
容因见江鹤迟迟没有上车,过来找她。
“殿下。”容因帮她打着伞。
“走吧。”
江鹤没再回头。
书院深处,窗外雨声密密匝匝,苏玉坐在书房的棋盘前,黑白对子,一步一步又被他摆回了最初濒死的模样。
门外车马喧嚣渐渐远去,书院又回归原来的平静。
从见山书院回京城,需要半个月的车程。
一路上她们经过了几个驿站,都极尽恭顺地接待她们。
行至第七日,车队在一个驿站歇脚。她坐在窗边喝茶,隔着薄薄的纱帘,听到邻桌几个行商在闲聊。
“听说了吗?南诏派了使团进京,说要联姻。”
“联姻?和谁联姻?南诏那种地方,哪有公主愿意去的。”
“谁说不是呢。”
江鹤看了旁边站着的周绍兴一眼,问:“确有此事吗?”
周绍兴恭敬道:“确有此事,但那种苦地方,陛下定是舍不得您去的,礼部最近正在择定宗亲之女,听说还没定下来。”
云沧溟听了他的话,觉得奇怪,按道理说像南诏这样的小国,是没胆量求娶大盛的公主的。
可能是皇帝又在筹谋什么,打的幌子吧。她没再深想。
回程的这段时间,江鹤都只是淡淡的,按照大家相同的起居和赶路行程,每日按时吃饭,睡觉,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容因每天都给她送来纸帛,和已经提前研好的墨。那是她这一路上唯一讨要的东西。
她每夜都点着灯,写到很晚。那些写满字的纸帛,她一封也没有寄出,只是收起来,越叠越厚。
在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驿站附近,有一个寺庙,她不知道供奉的是谁。
那天她留下了所有人,独自带着一厚沓纸卷,走进了寺庙。
寺庙不大,香火也不算旺,院里的石砖缝里长着青苔,被雨水打湿后绿得发亮。
纸卷漫天,剑起刀落,那些写满她不甘的墨迹片片如雪花飘落。
纸片落在积水里,墨迹慢慢洇开,把那一洼洼水染成了灰黑色。
漫天雪花中,她抬头望向眼前供奉的神佛,是关圣帝君。
自打江鹤落地起,她从不拜神佛。
此时,她在铺白的庭院中跪了下来,膝盖落在湿冷的石板上,深深一拜,好像比任何人都虔诚。
那一拜,她心里有一个声音。
末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转身离开之时,云沧溟眉目已清明。
临走的时候,她给寺庙添了一笔不菲的香火,算做清扫费。
回到车队,她看到容因在马车前等她。云沧溟拍了拍他的背,上了马车。
过了一会,容因掀起帘子问道:“公主,我可以进来吗?”
云沧溟点了下头。
容因进来后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拉过她的手,用一块湿手帕一点一点擦去她身上的烟灰。
云沧溟看着他动作,淡淡开口:“你喜欢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