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她继续剥蒜。她没有再问。但她看自己的手指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自己也不认识的东西。
下午张阿姨来串门。
妈穿那件碎花衬衫——扣子第三颗绷着。
张阿姨坐在沙发上。
妈弯腰倒茶。
领口坠开。
奶沟从领口露出来——从锁骨往下。
上半条沟。
张阿姨看到了——被拽着看了一眼。
她说“你这件衬衫。是上次那件吗。”妈说“是。”张阿姨说“扣子是不是要掉了。”伸手——“我看看。”拇指和食指捏住第三颗扣子。
指节碰到妈的胸口侧面。
她捏了捏扣子。
说“线松了。回去缝一下。”把手收回去。
端茶。
喝了一口。
手稳的。
但茶是烫的。
她忘了吹。
嘴唇被烫了一下。
晚上外婆洗了澡出来。
她换了一件深紫色的薄毛衣,以前挂在她柜子里好几年没穿,领口有点大,袖子也长。
毛衣的领口碰到脖子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毛线扎的。
新的。
以前那件洗软的早就不穿了。
现在穿上去合身了。
她站在客厅里,拉了拉衣服的下摆。
“这衣服怎么现在穿着刚好了。”
“你瘦了。”妈说。
“不是瘦了。”外婆说。“不一样了。”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晚上我经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她在灯下看自己的手。
她把两只手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手指的关节不像以前那样鼓着弯着了,皮肤也不像以前那样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有了一层薄薄的肉垫,撑起来了。
她握拳,松开,再握拳。
灯光下她的手指投了五道影子在墙上。
她看了很久。
十月十号。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爸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