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那一口沾了玉蟾口水的茶水没有殃及萧润。
玉蟾哪怕吓得不敢动弹,也察觉到此时萧润阴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后襟发凉,冷汗如小虫顺着脊背往下爬。玉蟾暗暗咬牙,不禁埋怨那登徒子到底为哪般总是阴魂不散纠缠自己。她不敢深想,萧翎到底对萧润做了什么,才招来帝王之怒的巴掌。
“陛、陛下……”
玉蟾被那目光盯得心虚,柔声唤了一句。
萧润不答,反而冷冰冰地问:“是要朕一桩一桩逼问?还是自己如实交代?”
“交待……交待什么?”玉蟾声音细如蚊蝇,下意识垂下脑袋。
“你、和王叔的私情!”
这句质问好似夹着六月飞雪从天外飘来,玉蟾脑子一震,几欲魂飞魄散,沉下心来后,她又觉自己是哑巴吃黄连。
很苦、但说不出。
难不成要揭发和翎王爷有私情的是大妃娘娘吗?她不敢,也不能,更何况,这件事她没有证据,总不能说自己在萧翎身上闻到了大妃娘娘惯用的香吧?还有,那登徒子的一面之词也不见得是真。
玉蟾思绪如线,越扯越长,曾在小小阆县,爹爹就办了几桩诬告引起的命案,受害者多半是后院女眷,更有甚者,爹爹来不及查证,就一条麻绳吊死在寝屋房梁上,宁愿在地狱受油煎火焚的酷刑,也要在朗朗人世间讨一个清白。
女子的清白,万万不可随意毁在未经查实的揣测中。
这沉默令人备受煎熬。玉蟾思虑良久,嘴唇翕动了几回,正要想好措辞解释一番时,就听见一声拍案响。
“啪!”萧润拍案而起,两步跨到玉蟾身前。
玉蟾被他的气势所慑,双膝一软,又跪了个瓷实。欲伸手去扯他腰间的丝绦,手指发颤,慌忙道:“陛下息怒,玉蟾和王爷绝无私情……只是……”
萧润居高临下:“那你有何顾虑,就这么难解释,只是、只是什么?”
此时已经日照西斜,幽黄的暖光透过窗牖投在萧润垂下的眉眼之间,长睫微微卷,圆眸却凌厉,瞪得玉蟾脊背僵硬。
“玉蟾、玉蟾有口难辩,玉蟾和翎王爷并无私情,只是、只是玉蟾和翎王有过两次会面……翎王爷对玉蟾……用全家性命威逼……玉蟾没办法……只能从了翎王爷……”玉蟾结结巴巴吐出一溜话,字字艰难,可总觉得未尽其意。
她越急,舌头越像打了结。从小就是这样,心里想得清楚明白,话到了嘴边就碎成一地。
萧润脸色越来越沉,豁然拔步,音色竟有一丝抖:“从了?从了什么?朕看你是妄攀高枝,投怀送抱罢了。”
玉蟾一愣,眼眶酸胀,若不是这具躯体冷硬心肠,她早已泪如雨下,无处发散的委屈化作一句愤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非要冤枉玉蟾,那玉蟾也没有什么要辩驳的了。”玉蟾咬唇声音添了几分喑哑,可还是梗着脖子说完了。
“还给朕拽文嚼字,那你口中的‘从了’,到底是何意?”萧润负手走来,又问。
“就是……就是……亲了一下……”玉蟾说到此处,面皮涨得如红果,最后那两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
听到玉蟾口中的这句“亲了”,萧润先是愣了一瞬。
亲了?
萧润脚下一转,背过身去,心中依旧有些愤愤不得消。又忆起昨夜,那昏色烛光下,萧翎凑过来,在他唇上碰的那一下,肺腑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又死灰复燃。
只好抓起案上的茶盏,连忙灌下两盏冷茶,又见那贺玉蟾一脸苦色,低眉垂眼跪在一旁,神色恭谨谦顺。
“别跪坏了朕的身子,起来吧!”萧润叹了叹气。
萧润拿她没办法,打骂不得,只能一次一次故意恐吓她,但贺玉蟾次次面色恐惧,不似作假。他萧润一生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吃过这么多闷气,也真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好似专门来折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