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能量恢复的那一夜,萧彻没有立刻入睡。
他坐在案前,把那块凤纹玉佩放在烛光下,看了很久。玉佩温润的光泽在烛光下流转,像是有生命在里面呼吸。
他要告诉陆时衍一件事——陛下已经下了遗诏,让他做辅政大臣,辅佐幼主,直到他能独当一面。太子今年八岁,十六岁才能亲政,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个时代待八年。
八年。
两千九百多个日夜。
他不知道陆时衍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失望?难过?还是……还是会等他?
萧彻不知道。但他不能瞒着他。
他把玉佩握在掌心,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掌心的玉佩渐渐发热,那股熟悉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意识像是被潮水裹挟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河对岸是一片连绵的青山,山顶云雾缭绕,看不清真面目。天空是一种很奇怪的颜色,不是蓝,也不是灰,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被水洗过的淡青色。
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但天地间却很亮,像是有光从四面八方同时照过来。
萧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半透明的,能透过手掌看到后面的河水。
他知道,这又是那个梦。
但这一次的梦,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一片虚无的白,这一次却是一条河,一片山。
"萧彻?"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萧彻转过身。
陆时衍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不是上次那件白衬衫。他的头发比上次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时衍。"萧彻的嗓音有些沙哑。
陆时衍看着他,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真的是你。"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怕走得太近会把这个梦打碎,"我以为……我以为这次又连不上了。"
"玉佩能量刚恢复。"萧彻说,"我试了一下,没想到成了。"
陆时衍笑了。他的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你瘦了。"陆时衍说。
"你也是。"萧彻说。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站在河边,互相看着对方。
河水在他们脚边流淌,发出潺潺的声响。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
过了很久,萧彻先开口了。
"时衍,"他说,"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时衍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陛下下了遗诏,"萧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握着的拳头却在微微发抖,"让我做辅政大臣,辅佐幼主,直到他能独当一面。"
陆时衍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书。
"太子今年八岁,"萧彻继续说,"按照大曜朝的规矩,太子十六岁才能亲政。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所以我还要在这边待八年。"
八年。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萧彻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时衍立在那里,没有说话。
河风吹过来,把他的毛衣吹得鼓鼓的。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但他没有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