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十月十五。
萧景的病情急转直下。
太医令李存义私下找到萧彻,在驿站的偏厅里,这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定远侯,"李存义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的肺,已经坏透了。之前那次吐血伤了根本,虽然后来醒了,但那是回光返照。如今……如今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萧彻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最多多久?"他问。
李存义顿了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他说,"最多一个月。少则十天半个月,说走就走。"
一个月。
萧彻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上次萧景召见他的时候,那个躺在龙椅上的男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还很亮。他拉着萧彻的手,把太子萧煜托付给他,说"朕信你"。
那才过去多久?
一个月都不到。
"李太医,"萧彻的语气波澜不惊,"陛下自己知道吗?"
"陛下心里有数。"李存义叹了一口气,"陛下是个明白人,他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只是……只是他还在硬撑,他怕他一走,太子镇不住那些人。"
那些人。
萧彻当然知道李存义说的是谁。
那些门阀世家,那些萧珩的旧部,那些蛰伏在暗处等着萧景一死就跳出来夺权的人。
萧景硬撑着不死,就是为了给萧彻争取时间,让他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萧彻站起身,"多谢李太医告知。"
"定远侯客气了。"李存义也站起身,"老朽只是尽本分。定远侯,陛下……陛下就拜托您了。"
萧彻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李存义走了之后,萧彻一个人在偏厅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风刮得很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必须在这一个月里做好所有的准备。
当天晚上,萧彻把赵铁牛叫到了房间里。
"将军,"赵铁牛走进来,看到萧彻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萧彻的视线凝在他脸上,顿了顿,然后说:"陛下最多还有一个月。"
赵铁牛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什么?!"
"一个月。"萧彻重复了一遍,"李太医亲口跟我说的。"
赵铁牛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喉头哽咽,说不出话。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一死,太子才八岁,朝中那些人肯定会趁机生事。到时候天下大乱,百姓又要遭殃了。
"将军,"赵铁牛的嗓音绷得紧紧的,"那……那我们怎么办?"
"做好准备。"萧彻说,"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做四件事。"
他伸出四根手指。
"第一,调动禁军。我手里有陛下给的兵符,可以调动京城的三万禁军。你去暗中联络禁军的几位统军,告诉他们,陛下病重,让他们随时待命。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